寒意與鈍痛一陣陣自小竄向心，荊棘玫瑰的黑點又擴大了一點。艾薇兒咬住下，了一個連她自己都到意外的舉動。她不再緊緊攥著莉莉絲前的布料，而是伸冰冷的、沾著自己淡金血珠的小手，主動握住了莉莉絲垂在側的、指尖永遠沾著血的手。

「……很醜吧。」許久，莉莉絲才開，聲音比平時低了許多，少了那份不容抗拒的黏膩，多了一絲自嘲的沙啞。「我醒來時，就坐在這上面。底下全是她們，她們都是和妳一樣，血裡帶著金的孩。教廷的人把她們抓來，一個個釘在荊棘上，說是為了淨化，實際上是為了用她們的血來填這顆心，讓它安靜一點。結果血填得越多，它得越響，我就越餓。」

這句話讓莉莉絲猩紅的瞳孔劇烈地顫了一下。數百年來，從未有人對她說過帶我回家。人們稱呼淵為封印、為地獄、為緋紅女王的囚籠，只有這個怯懦的、總是低著頭的末席少女，會用那種帶著心疼的神，說那是她的家。

莉莉絲沒有回答，只是反手將那隻小手完全包覆，指尖收緊，指縫間的血像是活了過來，溫柔地過艾薇兒手背上的血珠。下一瞬，兩人下的黑法陣光芒大盛，銀藍與緋紅織，將她們與咆哮的偶一同吞噬。西亞想伸手去拉，卻被尤菲莉亞以手杖輕輕攔下。

那不是用金屬或寶石打造的椅，那是由無數骸骨堆砌而成的山。成千上萬女巫的骸骨，被黑的荊棘以穿刺的方式串聯、堆疊，骸骨的姿態各異，有的保持著祈禱的姿勢，有的扭曲如掙扎的藤蔓，空的窩中長暗紅的磷光苔蘚，苔蘚的光芒讓每一骨頭都蒙上一層濕潤的血。荊棘自骸骨的縫隙中生長，開早已枯萎卻永不凋零的黑玫瑰，是乾涸的血塊。王座的扶手是兩相對跪坐的無頭女巫骸骨，她們伸長的手臂疊成托腮的形狀，彷彿永遠在聆聽王的低語。

而在這片黑暗的正中央，矗立著那座王座。

女王的手指比她想像中更涼，指甲是修剪整齊的緋紅，卻在被握住的瞬間微微一僵。

艾薇兒睜開。

莉莉絲站在她側，緋紅長裙的裙襬在滿地碎骨上拖曳，卻沒有發任何聲音。女王那張永遠優雅慵懶、帶著掌控一切笑意的臉，此刻竟顯得有些蒼白。猩紅豎瞳倒映著那座由骸骨築成的王座，沒有暴怒，沒有佔有慾，只有長久凝視後的、一種近乎空白的孤獨。

一顆大到佔據整面岩的心臟化石，嵌在黑曜岩層之中。心臟表面是暗沉的、如同風化岩石般的灰黑，卻在每一次搏動時透內熔岩般的淡金與緋紅織的光芒。搏動緩慢而沉重，每一次動，整個淵的地面都隨之輕輕震顫，空氣中的血香便濃郁一分。那是初代神隕落時留下的心臟，是所有以太與原初之血的源頭，是世界初開時神明死去後仍未冷卻的餘溫。它的動聲與艾薇兒心的荊棘玫瑰、與那頭遠在上方被封印的偶心臟，隱隱同步。

這景象宏大到讓人窒息，悲傷到讓人想哭。艾薇兒站在王座前，只覺得自己渺小如雪地裡的一粒塵埃，卻又莫名地到一種血脈相連的酸楚，眶不受控地發熱。

下墜的覺並非失重，更像是被整座山體緩緩吞嚨。艾薇兒緊閉雙，臉埋在莉莉絲的頸窩，鼻尖充斥著女王上冷冽的血香與淵獨有的、鐵鏽與陳舊骨粉混合的氣味。風聲在耳邊化為無數細碎的低語，像是無數被處刑的女巫在石牆內側指甲刮的聲音。不知過了多久，腳下傳來實，不是堅的石地，而是一種踩在柔軟苔蘚與碎骨上的、微微下陷的觸。

「莉莉絲，我們一起去。」艾薇兒的聲音很輕，卻在封印法陣的嗡鳴中清晰可辨。她仰頭看著那張優雅而病態的臉，睫上還掛著方才疼痛的淚珠。「不是妳帶我去，是我牽妳去。妳說過，淵是妳的家，對不對？那就帶我回家，把髒掉的東西洗乾淨。」

「讓她們去。」尤菲莉亞輕聲說，幽藍眸注視著法陣閉合後留下的餘燼。「有些結，必須在打結的地方才能解開。我會在這裡擋住那頭造的殘渣與教廷的睛。」她轉，手杖指向正衝向法陣的血偶，封印咒文如鎖鏈般纏繞而上，暫時將其禁錮在原地，偶的嘶吼在銀藍光紋中變得沉悶。

她們站在一片廣袤的黑暗之中。這裡是黑曜山體的最底層，是地圖上從未標註、連封印學導師都只敢以王座之間代稱的緋紅淵底。頭頂看不見穹頂，只有緩慢動的、如同極光被血染紅後的暗紅微光，微光自極處傾瀉而下，卻無法驅散此地的寒意。空氣冷得讓呼都會在前凝成白霧，每一次氣，肺葉都像被細小的冰針輕輕刺。

王座之後，是一面牆，或者說，是一顆心。

菲莉亞中的理與一絲極淡的憐憫，看得見西亞焦急卻無法靠近的神，也看得見莉莉絲垂眸望向她時，那份被暴怒掩蓋的、極的飢渴與不安。她忽然明白了，這份飢渴不僅僅是對血的渴求，更是對失去的恐懼。莉莉絲害怕那縷被竊取的血會在別處生，害怕她會被稀釋，害怕她不再是唯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