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距離伊芙琳不到半公尺的地方停下，低頭，用那雙琥珀的睛由上往下俯視她。這個距離近得能看見她睫的顫動，能聞到她上那冷冽的鳶尾香，能受到她因為壓抑怒氣而微微起伏的弧度。

他的話像一記耳光，準地打在伊芙琳最驕傲的地方。伊芙琳的烈焰紅抿得更緊，冰藍的眸縮起，的起伏變得明顯。她往前半步，跟鞋尖幾乎抵住艾德里安的鞋，仰頭迎上他的凝視。那一瞬間，兩人之間的空氣像是被點燃，香檳塔的氣泡破裂聲、爐裡櫸木燃燒的噼啪聲、周圍人群的呼聲，全被拉長、放大。

全場譁然。

「你所謂的野，不過是把鏡頭當成窺視孔，躲在觀景窗後面對女人發情。」伊芙琳的聲音壓得更低，只有彼此能聽見的距離，毒卻帶著微顫的熱度。「你拍的從來不是女人，是你自己的慾望。艾德里安，你這麼渴望被《Vélours》認可，何必繞這麼大一圈？直接跪下來求我，也許我會考慮給你一個角落的位置。」

艾德里安的神暗了下來，琥珀裡翻滾著被挑釁後的興奮與佔有慾。他的指尖幾乎要碰到她垂在側的手背，卻又克制地停住，只用氣息去侵擾她。「那妳呢，女王陛下？妳這麼努力證明妳不需要任何人，為什麼十年了，妳的每一期封面，都還在回應我

今晚的導火線，是艾德里安為《L’Officiel》拍攝的三月號封面。大的輸海報就掛在沙龍最顯的牆面，模特兒赤體裹著塑膠薄，神空。

上。

伊芙琳停在海報前，仰頭，冰藍的眸緩緩掃過，然後她笑了。那是一個極度優雅、卻極度殘忍的笑容。

空氣瞬間繃緊。

所有人都知這兩個人之間的十年恩怨。十年前，艾德里安還是倫敦藝術學院的得獎新銳，公開在訪談中嘲諷伊芙琳親自刀的創刊封面「像櫥窗裡毫無靈魂的塑膠娃娃，漂亮得令人想吐」。伊芙琳隔天就動用紐約與黎的人脈，讓他在半年內接不到任何一線雜誌的案。從此兩人成為時尚圈最著名的宿敵，只要同場，必定見血。

艾德里安卻沒有被激怒，相反地，他慢慢站直體，將威士忌一飲而盡，然後把空杯隨手放在經過的侍者托盤上。他朝伊芙琳走來，每一步都帶著攝影師特有的、審視獵的節奏。越靠近，那混雜著菸草、雪松與威士忌的氣息就越濃烈。

「多麼令人動的進步。」她的聲音不大，卻像手術刀一樣準地劃開喧鬧，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沃克先生終於學會了如何把女人拍得像商品。塑膠薄、真空包裝、毫無靈魂——和你十年前嘲笑我的那個封面相比，這次的櫥窗塑膠娃娃，倒是更誠實了一點。至少這次，你不再假裝你在拍藝術。」

倒氣的聲音、酒杯碰撞的輕響、記者們瘋狂下的快門聲同時炸開。品牌層們換著，有人興奮，有人尷尬。克洛伊在一旁幾乎要把手裡的平板碎，她太熟悉伊芙琳這種語氣，那是女王要處決人的前奏。

「羅蘭主編，還是這麼擅長用嘴殺人。」艾德里安開，聲音低沉而帶著英倫腔的沙啞，嘴角的笑意放蕩不羈。「只可惜，妳的雜誌早就只剩下權威的教條。妳把每一頁都排得像墓碑一樣整齊，每一個模特兒都被妳教得像修女一樣端正。則矣，卻連一點野的息都沒有。妳不是在時尚，妳是在標本。妳害怕野，因為妳自己早就忘了怎麼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