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會在今日下午召開了緊急會議，我們一致認為，時尚不應該建立在剝削與醜聞之上，雜誌的公信力更不該成為個人慾望的遮羞布。」瑪格特的語調變得更為沉重，她伸手輕輕撫過那個鐵盒，像在撫摸一件證，又像在展示戰利品。「因此，我必須以最沉痛的心情宣布，自即刻起，解除艾莉絲．杜蘭德女士《VANT》總編輯一職，並暫停其一切編審權限。為了向公眾自清，董事會決議將公開分經過處理的影像資料，讓事實說話，也讓這場鬧劇盡快落幕。我們信，只有切除腐壞的分，才能讓品牌重生。」

影片的節奏忽然加快，黑白影像開始以一種近乎殘酷的誠實拼貼時尚產業的背面，後台模特兒因為過度束腹而在鏡前暈厥，卻被化妝師迅速扶起繼續補妝，伸展台側面品牌公關將一疊鈔票進攝影師袋，換取一個更好的站位，東京宮派對的台上，香檳被潑在鏡面上，珠沿著鏡面落，映兩個在帷幕後緊緊相擁、激烈親吻的影，那個吻充滿憤怒與飢渴，卻在最濃烈時被遠處偷拍的數位相機連拍聲打斷。緊接著，畫面切到那間血紅的暗房，藥在盤中晃動，一張相紙緩緩浮現，是艾莉絲被反綁在落地鏡前，從後被貫穿時仰頭失神的側臉，黑紗被撕裂，帶勒進手腕，淚與汗混在一起，她卻直直望向鏡中的自己，神裡沒有羞恥，只有某種近乎解脫的破碎。畫面沒有停留太久，很快又

底片：盧西安．凱勒 文字：艾莉絲．杜蘭德

沒有人理會她，所有的目光已經被螢幕住。糙的黑白顆粒開始動，第一個畫面是黎凌晨三點的納河，鉛灰的天空壓在面上，河反的霓虹破碎而扭曲，鏡頭晃動，像一個失眠的人透過計程車的後窗向外張望。沒有樂，只有雨聲、遠處捷運駛過的悶響與快門過片的喀嚓聲。第二個畫面切到《VANT》頂層辦公室午夜的燈光，空無一人的長桌上散落著被紅筆批改到面目全非的封面樣張，一隻蒼白而骨的手鏡，指尖掐進掌心，留下四個的月牙形痕跡，鏡頭極慢地推近，手背上暴起的青與無名指上那枚從未摘下過的、代表沒落貴族家徽的舊戒指清晰可見。

台下瞬間炸開，閃光燈瘋狂閃爍，提問聲像一樣湧向講台，有人大聲詢問公開尺度，有人追問是否會提告，財經線的記者已經開始計算《VANT》母集團明日的價波動。瑪格特保持著那個悲天憫人的微笑，琥珀眸掃過人群，確信自己已經將絞索收緊，她甚至微微側，讓攝影機能更清楚地拍到鐵盒裡那些足以毀掉一個女王的底片。她抬手示意助理將鐵盒裡的第一張相紙取，準備舉向鏡頭，就在相紙即將被的那一秒，整個廠房的燈光毫無預警地全熄滅。

黑暗只持續了不到兩秒，隨後，伸展台背後那面大的黑背板猛地亮起，不是《VANT》的燙金字樣，而是一片純粹的、顆粒糙的底片黑。伴隨著一陣極輕的、類似藥在顯影盤裡晃動的聲，一行手寫的白字跡緩緩在黑幕中央浮現，字跡是盧西安的，潦草而用力。

《失溫夜》

的權威。

「看來我們的燈光師了點小狀況。」她試圖用玩笑化解，轉頭對助理低聲吩咐切斷投影電源，卻發現助理臉上也是一片茫然，投影接本不在講台控制範圍內。

台下發一陣困惑的騷動，瑪格特臉上的微笑僵住半秒，隨即恢復鎮定，對著麥克風輕笑聲。

「各位親愛的媒體朋友，各位《VANT》長久以來的讀者與夥伴，謝大家在如此惡劣的天氣裡仍舊來到米蘭。」她的法文帶著黎上社會特有的、輕微的鼻音，每一個字都像經過密計算。「過去四十八小時，網路上傳的那些關於我們總編輯艾莉絲．杜蘭德女士的私人影像，以及今日秀場上發生的不愉快曲，已經對《VANT》這塊擁有百年歷史的招牌，造成了難以估量的傷害。作為母集團的發行人，我比任何人都到痛心。」

她停頓，讓台下的竊竊私語發酵，讓快門聲變得更加急促。助理在此時上前半步，將黑手提包放在講台上，輕輕打開，裡面那個熟悉的鐵盒，鐵盒蓋半開，可以看見裡面整齊排列的底片袋與幾張已經被沖洗來的黑白相紙，相紙上模糊的體輪廓在燈光下若隱若現，引得前排記者發一陣壓抑的驚呼。

記者群的竊竊私語慢慢消失，快門聲也稀疏下來，所有人都意識到這不是意外，這是一場預謀的放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