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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會進行變聲與去識別化處理,只由倫理委員調閱。」
蘇以晴感覺到血液從指尖抽離,資料夾的邊緣被她無意識地掐出指痕。交出錄音,等於交出林硯的聲音,交出那句低聲的請妳綁住我,交出她自己那句溫柔卻堅定的把手給我。那不只是證據,那是他們之間最私密的信任,是她在深夜裡用體溫與氣息一點點建立起來的聖域。一旦被放在審查室的喇叭裡播放,被幾個委員逐字解析,那份臣服會被翻譯成濫用,那份交付會被定義成誘惑。「主任,夜語的錄音依衛福部規定屬於個案隱私,除非當事人書面同意,否則無法提供。」她的聲音比剛才更輕,卻多了一層防衛的硬殼,「如果委員會認為有必要,我可以請督導陪同出席說明,並且在當事人同意下,提供逐字稿的去識別化版本。」
魏紹鈞靠向椅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像是對年輕人的執迷不悟感到失望。「蘇老師,我明白妳想保護個案的心意,這是好事。但保護個案的前提,是保護專業本身。」他將匿名信慢慢收回公事包,動作不疾不徐,「這封信已經在學務系統裡留存,無論是否成案,都會進入妳的人事檔案。我的建議是,妳這週先暫停夜語的夜間接案,將所有紀錄與錄音整理好,主動送交督導檢視。主動配合,總比被動調查好。妳還年輕,證照得來不易,不要為了一時的情感迷惑,賠上整個生涯。」
會談在三點四十分結束,蘇以晴走出主任室時,走廊的感應燈因為她的腳步而亮起,卻覺得比進去時更加昏暗。雨還在下,雷聲在遠處悶悶地滾動。她沒有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直接走向樓梯間,那裡沒有監視器。葉采葳已經等在那裡,手裡拿著兩杯從一樓販賣機買來的熱咖啡,紙杯外還冒著薄薄的蒸氣。
「怎麼樣?」葉采葳將其中一杯遞給她,低聲問,「他有沒有提到錄音?」
蘇以晴接過紙杯,熱度透過紙杯傳到冰冷的掌心,卻暖不了指尖。她將剛才的對話簡短地複述了一遍,聲音在樓梯間的回音裡顯得格外破碎。「他要我主動交錄音,還要我暫停夜間接案。他說信已經進檔案了。」她低下頭,看著咖啡表面自己的倒影,眼眶有一點發熱,卻沒有掉下淚,「采葳,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我明明知道他是林硯,明明知道那是雙重關係,我還是把絲帕蓋上他的眼睛,還是把繩子繞上他的手腕。我當時覺得那是救贖,現在想起來,會不會只是我把自己的慾望包裝成治療?」
葉采葳將手搭在她的背上,輕輕拍撫,語氣是少見的嚴肅而溫柔。「以晴,妳聽我說,慾望本身沒有錯,錯的是這個體制只允許一種正確的親密。」她靠在牆邊,望向樓梯間那扇被雨水模糊的小窗,「我陪妳把錄音處理好,但妳要做好心理準備。魏紹鈞不會只查這一次,他一定會去調夜語的預約紀錄,去問行政櫃台,去找那個匿名檢舉的人。他享受獵捕的過程,尤其是獵捕像妳這樣看起來柔順、卻敢越界的人。」她頓了頓,聲音更低,「還有,妳要立刻告訴林硯。不能讓他從別人的嘴裡聽到自己被當成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