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看着她，气息笼罩她，“你窗台上那枝是我的。院角那棵梅树，你来之前就在了。”

她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书架的边缘。

瓶里着一枝透了的梅枝，枯褐，和幽茯阁窗台上那枝一模一样。

她接着说，声音更轻了，“她拆开看过之后笑着递给我，说‘有人给你寄生辰礼了，也不知是谁家的’。她不知是你。”

“对。”

书房里灯焰晃了晃，他的影罩下来，她整个人落在他的暗影里。

傅都尉。

“那你告诉我，你十五岁那年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问的不是那碗汤。我问你那时候在想什么。”

沈念茯的手指从那行字上移开了。

念茯的目光落在那页纸上。

傅晋那双墨的瞳孔里倒映着烛火碎成细小的光，“那封折被人压了一个月。兵不肯放人，太后那时候已经动了手，她的人在各严防死守，任何与苏家有旧的人都被挡在京城外面。我等了一个月，一封一封军报往上递，直到把兵那个挡路的人挪走。我回京城的时候苏家的卷宗已经被人翻了三遍，该毁的证据毁了大半。”

她没有躲。

傅晋终于开。

她的视线落在他后案角那只青瓷瓶上——和窗台上那只是一对，一样的釉，一样的光泽。

“我……”她张了张，“我在廊下看见你握着酒杯，面苍白，手背上有新伤——”

她的手指压在那行字上。

她的嘴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的指腹贴在她下颌上的是温的，不重，可她整个人僵住了。

“那封信到了苏家之后是苏慕雪帮我收的。”

一行一行看下去，看到某一行的末尾，那行字写着“傅都尉寄，盛京沈府苏门沈氏女收”。

“你昨天说十七岁的沈念茯已经死了。”

“苏门沈氏女”——那是她。

“那枝梅——”

沈念茯别开目光。

傅晋伸手来，指腹贴上她下颌的廓线，极轻极轻地托了一下，像托一件易碎的东西。

傅晋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从北境寄给我的时候，在驿单上写的是‘盛京沈府苏门沈氏女’。”

他说，“我用了三个月翻遍所有残证。每一页能找回来的我都找回来了——苏泊远的供状正本、厨房的名单、当夜巡值的路线、鸩酒的来路。”

她顿了一下，“她到死都不知送我这枚玉的人是你。”

“苏家被鸩杀之后第二天。”

“我第二天就上了折请求调回京城。”

她闭了一下。

她轻声说，“你不知我闺名，也不知我在苏家哪间院里住。你就写了一个‘沈氏女’寄来了。”

“她不需要知。”

“你从那之后就开始查？”

她忽然抬起来看着他：“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查苏家的？”

“我让青禾换的。”

他抬眸看她，“消息传到边关的时候我接到军报，苏家满门三十七一夜毙命，案由通敌叛国。我收到那封军报的时候想起你——想起我寄的那枚玉佩你大约已经把它在颈间了。”

那个画面又浮上来了——十五岁的她跪在厅堂里，满座的人都在跪太后，她跪在苏慕雪旁边低着，脑里全是廊下那玄的影和那双墨的睛。

他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

北境军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