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圍上圍布，手指在他的頭髮裏撥着：「你的頭髮好多啊！」

李燼言瞬間明白了。他沒有再作聲，嚨裏像是堵了一團棉。送去的禮，看來是拿不回來了，就算了。

「叮鈴鈴——」

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他血本買的那份禮，竟然被張莉轉手送給了一個五十多歲的保潔阿姨。

然後，他找到了那個保潔阿姨，想把禮要回來。

該理髮了。

「看你的鼻樑那麼地，」她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着一說不清不明的意味，「鼻樑的男的，女人喜歡。」

那一刻，李燼言覺得整個世界都與他爲敵。

李燼言看了一，依舊沒有作聲。那刺耳的笑聲像一把把尖刀，扎進他的心裏，伴隨着他落寞地走回寢室。那笑聲裏，有對他的嘲笑，也有他心底壓抑不住的憤怒。

他走到畫室門，在一衆看熱鬧的目光中，一言不發地撕下了那封信。紙張被撕碎的聲音，像是在撕扯他最後的尊嚴。

不是少女的嬌羞，而是公開的處刑。

他們就是故意站在那裏，故意讓他看到的。

「這是哪個女同學送給我的，我爲什麼要還給你？」保潔阿姨嗓門極大，一臉理所當然，把禮緊緊抱在懷裏，「人家送給我了，就是我的！」

李燼言沒有理她，只是面無表情地看着鏡中的自己，那個狼狽、可笑的自己。

下課鈴聲響起，李燼言像一個打了敗仗的士兵，低着頭走畫室。

他走鞋店，沒走多遠，就看到一家叫“大上海”的理髮店。招牌在夜中透着一曖昧的粉紅光芒。鬼使神差地，他走了進去。

女人被他問得一愣，隨即發「咯咯咯」的笑聲，前的豐滿隨着笑聲微微顫動。她的手從他的頭髮上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湊到他耳邊，熱氣得他脖發癢。

李燼言抬頭，看到一個約莫二十八九歲的女人。她說着一濃重的東北音，妝容妖豔，鮮紅的嘴脣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醒目。

快到寢室門時，他聽見裏面傳來室友們頭接耳的議論聲，中間夾雜着一陣陣壓抑不住的鬨堂大笑。他們在談論的，正是他情書被貼在畫室大門上的事。

他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閒逛，百無聊賴之下，拐進了一條巷。巷很長，燈紅酒綠，閃爍的霓虹燈映照着一張張模糊的面孔。

李燼言無趣地在店裏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了一面落地鏡前。鏡裏的自己，頭髮長得有些扎，亂糟糟的，顯得更加頹廢。

他那封情書，被原封不動地貼在了他們上素描彩課的畫室大門上，像一張恥辱的告示，供來來往往的所有人「瞻仰」。

她臉上帶着笑，那不是普通的笑，是一種居臨下的、帶着輕蔑和嘲的笑。那神彷彿在說：癩蛤蟆想喫天鵝，也不撒泡照照自己。

「帥哥，你少數民族的吧？」女人似乎不甘寂寞，又開了。

李燼言覺自己的臉在發燙，像被架在火上烤。他抬起頭，正好看到張莉民就站在畫室的窗邊，和幾個女生一起，正看着這邊的熱鬧。

她這一嗓，立刻引來了更多同學的圍觀。

「不是，漢族的。」

「我看看！」

「你從哪裏看我像少數民族的？」李燼言他終於忍不住開，語氣裏帶着一絲不耐煩。

當天夜裏，他一個人來到了房山區的中心城鎮——良鄉鎮。內心的憋悶和難受，讓他無法在那個充滿嘲笑的寢室裏多待一秒。

「不！我來理髮！」他生地回答。

他轉走進畫室，無視了所有人的目光，默默地走到自己的畫架前，拿畫紙，迅速貼好，拿起畫筆開始畫畫。他把所有的憤怒、羞辱和不甘，全都傾注在了筆尖。

「我看你怎麼這麼像少數民族的。」

然而，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張莉和一個大帥氣的男生勾肩搭背地站在一起，笑得枝亂顫。那個男生他認識，是學校裏有名的混。

隨着他推門走進寢室，屋裏瞬間安靜了下來，死一般的寂靜。幾個室友臉上還帶着未及收斂的笑意，那表情彷彿在說，好戲剛剛散場，餘興未盡。

「買鞋嗎？」店主懶洋洋地問。

李燼言依言坐下。

女人似乎被他噎了一下，但隨即又笑了起來，用下指了指旁邊的一張椅：「坐那！」

「阿姨，這禮是我送給我同學的，您還給我吧！」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路過一家鞋店門時，他走了進去。

「帥哥，洗頭嗎？」一個聲音從裏面傳來。

原來，這一切都是她安排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