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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地過去,李燼言在北京民族大學已經讀了半年。
這半年的時間裏,他就像一個活靶子,沒少被欺負,更沒少被嘲笑。
尤其是自從宋智給他取了「犀牛」這個外號開始,這侮辱性的稱呼彷彿長了翅膀,飛遍了整個美術學院的每個角落,現在,幾乎沒人記得他叫李燼言,只知道那個頭髮有點卷、總是低着頭的湖南人叫「犀牛」。
他不是沒想過反抗,可每次攥緊拳頭,看到的都是宋智那羣人高馬大的身影和輕蔑的眼神,他很清楚,自己沒有那個能力,更沒有那個武力值。結果只會是更難堪的羞辱。
默默承受,成了他唯一的選擇。
他甚至和父母提過退學的想法,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父親嚴厲的責備:「不讀書你能幹嘛?回老家種地嗎?我們花那麼多錢是讓你去玩的?」
他無言以對,只能把所有苦澀都咽回肚子裏。
大一下半學期開始了。學校的老師總在課上強調,大二就要按專業分班,素描和色彩的成績至關重要,尤其是在自考的時候,這兩門課是證明一個學生專業功底的硬通貨。
北京的夏天來得又早又猛,毒辣的太陽炙烤着大地,空氣中翻滾着熱浪。他本以爲北方的夏天會比湖南涼快,現實卻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又是一天的色彩課,李燼言拖着步子走進畫室,他本來就沒什麼美術基礎,對這些紅紅綠綠的顏料更是提不起半點興趣,每次上素描和色彩課,都如同嚼蠟,味同嚼蠟。
他剛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就聽見周圍傳來竊竊私語和壓抑的笑聲。他不用看也知道,那些人八成又在討論他。
他已經習慣了,除了忍耐,別無他法。
李燼言擰開水粉顏料的蓋子,鮮豔的色彩在他的畫紙上笨拙地綻放。就在他畫得有些投入時,一個身影從他身邊經過。
是班上的女同學史勁,她今天穿了一條極短的熱褲,緊緊包裹着豐滿的臀部,隨着她的走動,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李燼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挺翹的臀部上多停留了一瞬。
就在這時,一個刺耳的聲音像炸雷般響起:「史勁!犀牛在看你的屁股!」
整個畫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史勁猛地轉過身,雙手叉腰,柳眉倒豎,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來:「看什麼看!再看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
李燼言的臉「刷」地一下漲得通紅,他慌忙低下頭,結結巴巴地辯解:「我……我沒有,我只是在看我的畫!」
史勁眉梢微微一動,目光不自覺地瞥向他的畫紙,只看了一眼,她就誇張地叫了起來:「我嘞個娘啊!你這是學的畢加索還是馬蒂斯?畫得可真夠個性的!」
她的話音剛落,班上的同學就像聞到腥味的蒼蠅,「嗡」的一下全圍了上來。
「嘖嘖,這用色,大膽奔放!」
「構圖也很有想法,你看這扭曲的線條,充滿了後現代主義的解構感!」
「果然有大師的風範!」
一句句陰陽怪氣的「誇讚」像針一樣紮在李燼言心上,他當然知道他們在說反話,嘲笑他的畫一文不值,他攥緊了手裏的畫筆,指節因爲用力而發白,卻一言不發,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畫紙。
就在這時,教色彩的老師陳欣慢悠悠地踱了進來,他一眼就看到了被圍在中間的李燼言和他的畫。
陳欣的目光落在畫紙上,嘴角先是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嘲諷,隨即,那嘲諷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大笑。
「哈哈哈哈!你他媽的真是個人才!」
陳欣的笑聲尖銳而刻薄,迴盪在整個畫室裏。
他一把將李燼言的畫從畫板上揭了下來,高高舉起,對所有人宣佈:「不行,這幅大作不能埋沒,我得拿去給其他班的老師和同學都欣賞欣賞!」
說完,他根本沒給李燼言任何反應的時間,捏着那張畫就跑出了教室。
李燼言清楚地聽到,陳欣每跑到一個教室,裏面就爆發出一陣陣山呼海嘯般的鬨堂大笑,那笑聲穿透牆壁,像無數只無形的手,狠狠地撕扯着他僅存的自尊。
他的自尊,被這個叫陳欣的老師,按在地上,用腳碾得稀碎。
一股滾燙的怒火從腳底直衝頭頂,燒掉了他所有的理智和膽怯。他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瘋了一樣衝出教室,從陳欣手中一把搶過自己的畫,頭也不回地跑出了畫室。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雙腿痠軟,肺裏像着了火一樣,才停下來。心裏難受得像是被一塊巨石堵着,喘不過氣。
這樣的混賬老師,他也是第一次見。學生畫得不好,你批評、你罵,都沒關係,可他竟然把學生的畫當成笑料,拿到別的班級去展覽,去公開羞辱!
這哪是老師?簡直就是個畜生!
可生活還是要繼續,課還是要接着上。他想過換學校,聽說北京昌平區的吉利大學非常不錯,可那高昂的學費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他所有的念頭。
從那以後,李燼言變得更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