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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慕安的手在李沫蓁的肩頭停留了很久,指尖傳來的溫度讓他心驚,但隨之而來的,是那道被他深埋在骨子裡的「責任」之牆,再次冷酷地升起。
他是一個極其認真的人。對廚藝認真,對承諾認真,對自我的道德準則同樣認真。
即使他對柳月蘭已然厭惡,即使那段婚姻在他心中早已死掉,但在法律與禮教的框架內,他依然承載著「丈夫」這個身份。他不能在一個姑娘如此純粹地愛著他時,用一個不確定的承諾去欺騙她,更不能在尚未斬斷舊枷鎖之前,將她拉入這場混亂的泥潭中。
他緩緩收回手,目光變得深邃而凝重,聲音低沉得像是在壓抑某種情緒:
「沫蓁,我現在……還是她的丈夫。」
這句話,是他在理智的盡頭給出的唯一答案。
它不是拒絕,但它是一道界限。他用這句話提醒李沫蓁,也提醒他自己:他們之間隔著一座無法輕易跨越的山,而他目前還沒有能力,也沒有資格,帶她翻過去。
李沫蓁聽完,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但她沒有哭鬧,沒有質問,也沒有卑微地祈求他能為了自己做點什麼。她只是靜靜地低下頭,像往常一樣,乖巧而克制地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
這三個字說得很輕,卻像是一道沉重的鐵門,將他們剛才那一刻的親密與坦誠,重新鎖在了門後。
後廚裡再次恢復了死寂,但這次的寂靜不再是溫暖的包裹,而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尷尬。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之間那種原本自然而然的默契,徹底崩潰了。
以前,李沫蓁遞湯時會自然地與他對視,笑得眼睛彎彎的;現在,她遞湯時會迅速移開視線,動作僵硬得像個陌生人。
以前,周慕安在教她刀工時,會不自覺地靠近她,在她耳邊低聲指點;現在,他會刻意與她保持一段社交距離,說話的語氣重新變回了冷淡的師傅。
他們依然在同一個空間工作,依然在處理同一批食材,但他們之間像是有著一堵透明的牆。
周慕安發現自己變得焦躁不安。他看向李沫蓁的目光不再是單純的欣賞,而是帶著一種深深的愧疚與渴望。他想靠近她,想告訴她他心中那些翻湧的情緒,但每當他開口,腦海中就會浮現出「丈夫」這兩個字,將他的話語堵在喉嚨裡。
而李沫蓁則徹底回到了她的「克制」模式。
她依然溫柔,依然細心,依然能精準地捕捉到他的所有習慣。但她將所有的感情都收斂到了極點,將自己重新變成了一個完美的、毫無感情波瀾的幫廚。
她不再在他疲憊時分享趣事,不再用那種眷戀的眼神看著他。她變得像是一面鏡子,周慕安給她多少冷淡,她就回以多少客氣。
這種尷尬是一種緩慢的折磨。
對周慕安而言,他意識到自己失去了那個能讓他心安的港灣;而對李沫蓁而言,她終於意識到,有些喜歡,一旦說出口,就再也回不到最初那種單純的、可以偷偷藏在湯裡的快樂了。
他們在同一口鍋裡熬湯,在同一個屋簷下呼吸,卻在彼此的視線交匯之處,看到了最深沉的遺憾。
原本應該是默契的後廚,此刻卻成了最讓周慕安感到侷促的囚籠。
李沫蓁開始了一場極其安靜且徹底的撤退。
她並沒有離職,也沒有對他冷臉,而是用一種近乎殘酷的「禮貌」,將自己從周慕安的生活邊緣一點點抹除。
以前,周慕安剛進廚房,李沫蓁總是會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身後,嘰嘰喳喳地報告今天採購的食材有哪些新鮮,或者分享一件她在後院聽到的趣事。
而現在,她進場的時間比他早半個時辰,在他踏入房門的那一刻,她早已將所有的準備工作完成,並在他靠近之前,迅速地轉身走向另一個角落。
她不再在他伸手之前遞上配料,而是將所有食材整齊地擺在案板的固定位置,然後退到三步之外,低頭等待指令。
「沫蓁,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