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公公停下腳步，替蕭墨珩整理了一下被風歪的衣領。

「手怎麼傷的？」

蕭墨珩搖頭。

「我知了。」

承元帝很快注意到他右手上的紗布。

「前日兒臣替母妃取藥，經過白梅林時，石階結冰，不慎摔了一跤。」

「為何不找人問？」

蕭墨珩低聲：「她說，受了傷便要醫治，不能因為不怕疼就不。」

蕭墨珩站起，雙手垂在側。

「你怕疼嗎？」

承元帝看著他。

那張臉與容妃有幾分相似。

「柳初棠？」

承元帝看了一他手上的紗布。

「疼不疼，傷都要處理。」

承元帝直到此刻才知，蕭墨珩已經六歲，邊竟連一位正式啟蒙的師長都沒有。容妃神尚好時，還能教他一些；容妃病中無力教導，他便只能自己翻讀那些舊書。

這個回答避開了冷華宮所受的怠慢，也沒有藉機向他告狀。

「除了你母妃，冷華宮中便沒有人能教你？」

「傷是誰替你處理的？」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仔細地端詳自己的第四個兒。

「有些能，有些不能。」

「遇上不懂的呢？」

「沒有。」

「母妃急著服藥。」

「柳老院使的孫女。」

母妃近來確實不曾向他提起外祖父一家。至於藏在衣襟裡的半塊鳳佩，她也只叮囑他妥善收好，從未說明來歷。因此，他答得坦然，並無遲疑。

蕭墨珩搖了搖頭。

「母妃昨夜仍咳了幾次，所幸沒有再發熱。柳老院使今日又來複診，說病勢暫且穩住了。」

「他們也有自己的差事。」

蕭墨珩中掠過一絲意外。

蕭墨珩點頭。

蕭墨珩輕輕搖頭。

「她沒有問起你外祖父？」

「進殿後，先向皇上行禮。」

承元帝卻久久沒有開。

蕭墨珩略微停頓。

「冷華宮沒有宮人？」

「皇上今日只是問話。殿下照實回答便是。」

「兒臣參見父皇。」

蕭墨珩安靜片刻。

承元帝沉默片刻，才又問：

「母妃教過兒臣一些。母妃神不好時，兒臣便自己讀。」

皇年滿五歲，便該由師長啟蒙。其餘幾位皇即便尚未進弘文館，也早已有專人教導功課。

承元帝看著他尚且稚的臉，底多了一絲難以分辨的情緒。

承元帝看著他。

蕭墨珩走至殿中，屈膝跪下。

蕭墨珩比同齡孩略顯清瘦，背脊卻得筆直。眉黑，神情安靜，既沒有因突然被召見而驚慌，也沒有刻意顯親近。

意迎面而來，與殿外的寒冷截然不同。

「柳家世代行醫，那孩年紀雖小，倒也知如何處理外傷。」

「我沒有緊張。」

承元帝的目光落在御案上的北境軍報。

他的語氣平靜，沒有委屈，也沒有埋怨，彷彿這本就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為何由你親自取藥？」

「母妃病著，兒臣不想讓她費神。」

「起來吧。」

承元帝聽得來，他並非不知自己受到冷落，只是不願在御前提起。

蕭墨珩踏承乾殿，一便看見坐在御案後的承元帝。

「現在看不懂，以後或許會懂。」

承元帝抬眸看向他。

「都能看懂？」

承元帝穿玄常服，衣襟與袖繡著暗金龍紋。御案上堆放著軍報與奏摺，案角燃著一盞明亮宮燈。

承元帝微微一頓。

「《論語》《孟》，還有幾本史書。」

兩人行至承乾殿前。

「平日都讀些什麼？」

「還有其他宮人。」

「先記下來，多讀幾遍。」

「多謝公公提醒。」

「她近來可有說過什麼？」

「沒有。」

「誰教你的？」

「柳玄之帶著孫女宮，朕自然有所耳聞。」

蕭墨珩仍舊平靜。

那孩嘴上說著沒有緊張，左手卻始終壓在右手衣袖旁，像是在提醒自己不可亂動。

「母妃只讓兒臣好好讀書，不必整日守在榻前。」

「蘭心要留下照顧母妃。」

「你母妃今日如何？」

福公公看了他一。

蕭墨珩想了想。

看不懂的地方，他不曾丟下，只是一一記住，等著有朝一

尤其是沉默時的神情。

抬起頭。

「父皇知她？」

承元帝的目光停了一瞬。

「若還是不懂？」

福公公轉推開殿門。

「謝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