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上。蘇璃更是怔怔地望著他，這個男生，又是那種平靜到近乎悉一切的神。

現場的實體調查陷了僵局。刑偵社的社長是一個著框鏡、留著俐落短髮的三年級女生，名叫林薇，她正皺眉看著鑑識人員手中的證盤。盤裡放著幾樣東西，陳曜的個人終端機，已經摔得螢幕粉碎，一串斷裂的鑰匙圈，還有一枚護符。

蘇璃沒有立刻回答，她將玉扣翻轉過來，指著那暗紅的裂痕，語速有些急促，這是天府星的本命護符，玉髓的材質與天府的土行相生，經文也是增益壽元的長生咒。這種護符只有在主人遭遇足以致死的因果衝擊時，才會替主人擋劫而碎。可是，可是陳曜的命盤我上週在命理實務課上剛看過，院長還當作範例展示過，他的命宮飽滿，福德宮明亮，至少還有六十年的壽元，近期更沒有任何血光之災的跡象。這枚護符不該碎，至少不該以這種方式碎。繫繩沒斷，代表不是外力拉扯，是它自己從因果層面上崩解、脫落的。

林薇推了推鏡，表情凝重，蘇璃同學的觀點我們會納考量，但監視畫面，確實拍到他是自己下去的。這一點很難推翻。

蘇璃蹲下，她沒有手，直接用指尖輕輕觸碰那枚玉扣。冰涼的觸讓她指尖微顫，她的靈覺像是被細針刺了一下。

顧言澈立刻蹲在她邊，關切地問，怎麼了，發現什麼了？

它是一枚用崑崙玉髓製成的平安扣，澤溫潤，觸手生溫，是域中極為常見的、由長輩贈予晚輩的護靈。玉扣的背面刻著細小的經文，正面則應該光無瑕。但這一枚，中央卻有一極的、像是被溫灼燒後又急速冷卻的裂痕，裂痕呈現不祥的暗紅，幾乎將玉扣一分為二。更詭異的是，玉扣的繫繩是完整的，沒有斷裂，卻像是被人用力從脖上扯下來，隨手丟棄在距離屍體約兩公尺遠的草叢裡。

正常的競爭。沈夜行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依舊溫和，卻讓蘇璃的心莫名一緊。他轉向蘇璃與林薇，像是一個純粹的推理愛好者那樣，循循善誘地引導，如果我們假設，那個秘境名額，不僅僅是一個名額，而是一次被天認可的氣運分儀式呢？在命理學中，重大機緣的歸屬，往往伴隨著氣運的轉移。陳曜同學的天府吉星，本就與福澤、承襲有關，而星瀾秘境恰好是福澤厚之地

她抬起頭，看向林薇，神清澈卻充滿困惑，這不是自殺。一個命格顯示長壽富貴的人，不會用這種方式結束生命。現場有邏輯裂縫，這枚護符就是裂縫本。它在訴說一個與命盤完全相悖的故事。

不對。她輕聲說，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人都轉頭看她。

顧言澈愣了一下，隨即溫和地點頭，努力回憶，是有這回事。那天名額只剩下最後一個，我與陳曜同學都是候補。院方最終將名額給了我，陳曜同學當時確實有些失落，但他很快就恭喜了我，還說下次再努力。我們聊了幾句就分開了，應該是很正常的競爭。

所謂的命盤殺人案，從來不是當場殺人，而是提前七日，就已經宣判了死刑。

沈夜行沒有看蘇璃，而是看向顧言澈，臉上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些許歉意的微笑，顧同學，請問，七天前，也就是九月十九號，學院是否公布過星瀾秘境的最終候補名單？我記得那天在公告欄前，好像看見陳曜同學與你在名單前談，陳曜同學當時的表情，似乎有些激動？

他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讓人安靜下來的力量。我同意蘇璃同學的判斷。他站起，拍了拍風衣上沾到的霧，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討論課堂作業，監視只能記錄可見的行為，卻記錄不了行為背後的因果。我們是否可以換一個角度思考，如果一個人，在七天前就已經失去了他命格中最重要的東西，那麼七天後的自殺，或許就不是自殺，而是那個失去的必然結果？

那枚護符引起了蘇璃的注意。

一直沉默的沈夜行，在這個時候開了。

但它確實存在，並且已經與那光為一體，成為其萬千簇擁者中的一員。

七天。沈夜行在心裡無聲地計算，斷的灰敗程度，游絲的飄蕩速度，因果結存留的黏稠度，全指向一個時間點，七天前。這條線在七天前就已經斷了。體的死亡，只是因果清算的最後一個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