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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你以自身為陣眼,將吾的觸手擋在歸墟之外,自以為是守護蒼生的英雄,卻被你所守護的人釘上了魔尊的恥辱柱,沉眠於黑暗中無人問津。如今甦醒,卻又要為那群愚蠢的天道盟走狗,再次縫補這道早已腐朽的枷鎖麼?」
夜無淵的拳頭在黑袍之下悄然握緊,指節發出輕微的爆響。三百年前的真相被如此輕描淡寫地道出,像一把鈍刀割開早已結痂的傷口。他為了加固封印,自願墮入煞道,以禁忌之法鎮壓八荒動亂,卻被天道盟污為滅世魔尊,這份冤屈與孤獨,他從未向任何人提及,此刻卻被敵人當作嘲弄的談資。
虛影的目光又轉向凌清霜,白眸中映出她那枚佈滿黑紋的星曜劍印。「還有你,星曜聖殿最純潔的聖女,星帝轉世的宿命之子。凌清霜,你可知你腳下的這座封印,是用何物鑄成?你所信仰的天道,又是何物?」
凌清霜的呼吸一滯,本能地想要反駁,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那虛影的聲音帶著一種直指道心的力量,讓她眉心的星曜劍印傳來陣陣刺痛,識海中,那些自幼被灌輸的教條,星曜聖殿的戒律,天道盟的法旨,此刻竟都變得模糊起來。
「所謂天道枷鎖,不過是上古諸帝以自身道軀為磚石,強行砌起的一道堤壩,用來阻擋吾等的腳步。」虛妄蝕主的聲音變得悠遠,像是在講述一個古老的寓言,語調中帶著蠱惑人心的悲憫。「而所謂正魔之爭,不過是堤壩之後的囚徒們,為了爭奪堤壩上那點可憐的靈氣,所上演的滑稽戲碼。你們的先輩用血肉築牆,卻告訴後人牆外是無盡的虛無,牆內才是唯一的正道。可笑,可憐。夜無淵被當作魔,凌清霜被當作刀,你們皆是這場戲中最賣力的棋子,卻自以為掌握了命運。」
「胡言亂語!」凌清霜終於忍不住厲喝出聲,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星曜聖殿承天道而立,護佑九寰生靈,豈容你這虛空邪祟污衊!天道盟法旨昭昭,斬妖除魔乃是正道本分——」
「正道本分?」虛影打斷了她,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那你不妨問問你身旁的魔尊,他三百年前鎮壓的八荒動亂,究竟是煞氣肆虐,還是吾的蝕氣第一次滲透時,引發的靈脈枯竭?你再問問你的聖殿,為何在你星曜共鳴之時,刻意隱瞞了封印鬆動的真相,卻急不可耐地讓你下山斬魔?是怕你斬不了他,還是怕你斬了他之後,會發現這道裂隙背後,才是九域真正的浩劫?」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凌清霜的道心之上。她想起下山前,聖殿長老那閃爍其詞的眼神,想起天道盟法旨上那不容置疑的斬魔二字,想起自己在星軌中窺見的黯淡星辰,以及此刻星曜劍印上那無法抹去的黑痕。信仰的基石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紋,裂紋中滲出的不是蝕氣,而是更深的迷茫與寒意。她下意識看向夜無淵,卻見那個一向孤高自負的男人,此刻只是沉默地注視著虛影,暗紅瞳孔中翻湧的情緒複雜難明。
夜無淵沒有看她,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虛影身上,或者說,集中在虛影身後那道裂隙深處。那裡的黑暗像是活的,不斷蠕動,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光點被黑暗吞噬,那些光點的形態,像極了九大域的靈脈節點。他能感覺到,中州天宸域的靈脈在哀鳴,東境星瀾海的星光在黯淡,西荒焚天漠的火脈在枯竭,一切都在無聲無息中發生,而九寰的眾生卻還沉浸在正魔對立的舊夢中。
「說夠了麼?」夜無淵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道,打斷了虛影那如同潮水般的蠱惑低語。他一步踏前,夜帝印轟然震動,竟是主動切斷了與那張黑白巨網的聯繫,任由裂隙再次擴張了一分。「無論天道是枷鎖還是堤壩,無論正魔是棋子還是囚徒,都與本座無關。本座只知,腳下這片土地,是本座三百年前以道軀鎮守之地,身後這片海,是本座甦醒後見到的第一片星光。想要吞噬它,先問過本座手中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