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妳還能畫符嗎。她的聲音沙啞，卻比任何時候都穩，用妳全的血，畫一張最大的共鳴符。

看見的同時，她也聽見了。

謝知微猛地抬起頭，她看見對面那面滲血的活牆，在霜氣覆蓋的瞬間變得透明。灰紅的絨不再是絨，而是一層層重疊的透明薄，薄裡密密麻麻全是掌印，每一個掌印都是一個曾被囚於此處的少女留下的掙扎痕跡。掌印處，一透明的輪廓正被霜氣照亮，那不是之前匆匆一瞥的殘影碎片，而是完整的本源殘響。那些輪廓穿著不同年代的白玉京袍，有的挑如蘇晚，有的嬌小如謝知微，她們的臉都模糊，卻都在重複同一個動作——她們被在牆上，氣海的位置被一隻無形的手生生剖開，一縷帶著微光的本源被，體隨即像被掉骨頭般軟倒，魂魄卻沒有離開，而是被牆體住，成了牆體呼的一分。

謝知微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圓臉上擠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她從懷裡掏最後一截還算乾淨的符紙，那是她被囚半月來偷偷藏在袍夾層裡的、用與牆灰反覆漂洗過的紙，紙面已經發黃，卻是唯一能承載血的載體。她不再猶豫，將已經指骨的指尖狠狠在紙面，用力一劃，鮮血立刻湧，不是之前的點點血珠，而是成的淌。她用顫抖的手指蘸著自己的血，中快速念起符籙堂的共鳴咒，咒文與她的哭腔混在一起，聽起來像是笑，又像是嗚咽。血在紙上蜿蜒，起初雜亂，隨後在她堅定的意志下逐漸成形，一又一回路亮起，淡金的光與蘇晚殘留的霜白劍氣織，將整張符紙染成一種奇異的粉金。

師姊，妳看見了嗎。謝知微的聲音抖得不成調，她死死抓住蘇晚的衣袖，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圓臉上的淚痕還沒乾，卻被恐懼與震撼同時撐大，牆裡有好多人，至少七八個，她們都在看著我們，不，她們在看著那面牆，最處那面一直滲血的牆。

符成的瞬間，蘇晚將劍心之光盡數注符中。

蘇晚緩緩睜開，她的瞳孔裡映霜白的劍光，劍光裡，那面位於囚室最處、平時黯淡無光的活牆此刻正隨著呼泛起暗紅的光。光芒每亮一次，牆體中央便會浮現一個像是心臟收縮般的凹陷，凹陷周圍的絨最長、最濃、最濕，每一都像活的血，隨著凹陷的動而搏動。她立刻明白，衛無咎那一尺未能救她們去，卻幫她們照亮了這座活體牢籠的結構。密室不是均勻的活，它有心臟，而心臟就藏在那面滲血活牆後方，只要能以足夠純粹的劍意刺那個凹陷，就能短暫癱瘓整間密室的呼節奏，讓牆體陷像人被扼住嚨般的僵直。

那些被霜氣短暫照亮的殘響，不再只是無聲地重播動作，她們的嘴在動，聲音斷斷續續地從牆體處滲來，像是被泡久的紙頁終於被風開。不要看鏡，鏡會多一個人。牆會記住妳的步數，十七步是牠餓的時候，二十一步是牠飽的時候。最裡面的牆後面是空的，後面有風，風是冷的，比牆還冷七度。刺進去，刺進去就能停一下，可是牠會痛，牠痛的時候會叫，會把所有人都叫醒。每一句話都來自不同的殘響，語氣不同，年齡不同，卻都在描述同一個事實，那是用恐懼與死亡反覆驗證來的、關於這座密室弱點的真相。

蘇晚將霜白劍意收攏，指尖輕輕劃過謝知微仍在滲血的指尖。少女的築基初期氣息已經搖搖墜，氣海因長時間失血與恐懼而變得黯淡，再這樣下去，不用等蝕影來掠奪，她自己就會先魂魄枯萎。她看著謝知微杏裡強忍的淚與不肯熄滅的光，看著她即使血模糊仍舊試圖用喋喋不休對抗寂靜的倔強，心中那柄一直孤冷傲的霜劍，第一次有了想要守護他人的溫度。

嗡的一聲輕響，粉金的光從符紙炸開，像

就是這一頓。

繞在兩人耳邊的、模仿她們聲音的細密囈語，那些用謝知微的哭腔喊師姊、用蘇晚的冷調念劍經的非人低語，在霜氣裡像是被掐住嚨般頓了一下，隨即發細微的碎裂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