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應之後，蘇婉的動作很快。她沒多問一句，只讓我坐在梳妝檯前。鏡子裡那張過分精緻、也過分蒼白的臉，正是我。我看著它，眉頭下意識地皺緊。

這張十四歲的臉，漂亮得不像真人。它是我用來偽裝的工具，也是“安杜”這個身份的烙印。我需要它，也痛恨它。

蘇婉打開了那些我從未見過的化妝箱。裡面沒有貴婦們用的護膚品，而是一排排專業的粉底、陰影和高光。她的手指很巧，動作輕柔而精準。冰涼的粉撲和刷子在我臉上移動，遮蓋了我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加深了我尚不明顯的眉骨和鼻樑輪廓。

她用髮蠟把我遮住眼睛的劉海全部向上梳起，露出光潔的額頭。鏡子裡的人變了樣子。那份屬於孩童的柔和線條消失了，臉部的輪廓變得硬朗起來，眼神也顯得更加直接。

接著，她為我換上一套深灰色的休閒西裝。褲腿筆直，遮住了我腳上那雙帶著內增高的黑色皮鞋。

做完這一切，她退後兩步，上下打量著我，點了點頭。

“小主人，現在您看起來，像一位剛滿十八歲的大學生了。”

我看著鏡子裡那個陌生的自己，心裡沒有任何喜悅。

又換了一副面具而已。

我們坐上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匯入城市的晚高峰。窗外的霓虹燈在蘇婉沒有表情的側臉上流動。她換了裝扮，不再是女僕裝，而是一件黑色高領衫和長褲，長髮在腦後束成一個馬尾。

她看起來，像一個要去接弟弟回家的姐姐。

但她只是在執行任務。確保我“絕對安全”的最高任務。

“PULSE”夜店不在市中心，在一片舊工業區改造的藝術區裡。巨大的塗鴉牆、生鏽的金屬管道和閃爍的霓虹燈牌交織在一起。空氣裡有啤酒、香水和某種植物混合的潮溼氣味。

還沒下車，我就能感覺到那股沉悶的、有節奏的低音，正撞擊著車窗玻璃。我的心跳也跟著那節奏加快。

這就是她的世界。

那個充滿了音浪、酒精和荷爾蒙的世界。

夜店門口排著長隊，都是些打扮時髦的年輕男女。蘇婉領著我，沒排隊，直接走到入口。一個穿著黑色制服、身材高大的保安站在那裡。他剃著光頭，手臂上有肌肉和青色的紋身，眼神銳利。

他的目光在我們身上掃過，最終落在我的臉上。他皺了皺眉，伸出手攔住我們。

“證件。”

我朝蘇婉身後縮了縮。這是表演，但我也確實有些緊張。這個男人的壓迫感很強。

蘇婉卻像沒感受到那股壓迫感。她上前一步，擋在我身前，臉上露出一點歉意。

“您好，不好意思，我弟弟今天剛滿十八歲，第一次帶他出來玩，身份證不小心忘家裡了。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她的聲音不大，卻在嘈雜的音樂裡很清晰。

保安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又看看我，搖了搖頭。

“規定，沒證件不能進。”

蘇婉的眉頭動了一下，但臉上的表情沒變。她從手包裡拿出一卷鈔票，抽出五張遞了過去。整個過程很自然，沒有猶豫。

“我們不想惹麻煩，就是帶孩子來見識一下，喝杯東西就走。您辛苦了，拿去喝杯茶。”

她的說辭很得體。

保安的目光在那疊紅色的鈔票上停了兩秒。他臉上的肌肉動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去接，而是又抬眼看著蘇婉。蘇婉也靜靜地看著他，手依然舉在那裡，臉上是禮貌的表情。

我站在蘇婉身後，看著她的背影。

她比我想的要厲害。

對人心的洞察，對規則的運用，都精準得可怕。

終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