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修）

台风“海燕”过境后的第三天，城市恢复了往常的秩序。

但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秦湘雨是在早上七点半到公司的。电梯门打开，她穿过走廊往秘书室走。经过茶水间的时候，两个早到的女同事正在聊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茶水间的玻璃门没有关严。

“......背影一看就是她吧。”

“还能有哪个。”

秦湘雨的脚步没有停。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串清脆而均匀的响声。茶水间里的声音在这串脚步声中戛然而止。

她推开秘书室的门，把包放下，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看见了那条新闻。

行政部一个相熟的小姑娘发来的链接，配了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包。她点开，标题赫然写着：“独家：寰宇集团董事长疑好事将近，神秘女子背影曝光”。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背影照片。拍摄地点应该是某个私密会所的停车场，光线很暗，只能看到一个女人侧身坐进一辆黑色轿车的轮廓。照片像素不高，但那个身形，只要是见过她的人，都能认得出来。

她往下拉评论区。

最热的那条评论写着：“内部人士透露，这位背影女郎是寰宇董事会秘书室的，姓秦。”

下面的回复更热闹。

“老板配秘书，老剧本了。”

“人家凭本事上位，你们酸什么。”

“平常就觉得她野心不小，没想到搭上了老板。”

秦湘雨关掉网页，继续处理工作。

九点以后，公司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走廊里擦肩而过的同事在打招呼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秒，茶水间里的谈话在她推门进来时会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停顿。但没有人当面说什么，一个都没有。

这就是权力的微妙之处。霍云霆三个字的重量，足以让所有好奇心在靠近她工位之前就自动刹车。

秦湘雨坐在工位上，脊背挺直，十指在键盘上敲击着。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刘妍。

秦湘雨顿了一下，拿起手机，起身走到秘书室旁边的消防通道里。推开沉重的防火门，确认身后没人，才按下接听键。

“湘雨。”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是老样子，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底气。像一块天生的胎记，抹都抹不掉。

“那个背影，是你吧。”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她直接问了，问得理所当然。

秦湘雨握着手机，靠在消防通道斑驳的墙壁上。

“是。”

“他有个十六岁的儿子，你知道吗？”

“知道。”

“你可想好了。”刘妍的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有钱人家的后妈不是谁都能当的。”

秦湘雨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换了别人，这番话也许她能听进去几分。但这话从刘妍嘴里说出来，意思就不一样了。过去五年里，刘妍对她从来都是使唤：湘雨帮我打一下这份文件，帮我订一下餐厅，这个方案你来做一下，我下午有事要先走。她用秦湘雨的时间、精力、能力，用得心安理得。

如今刘妍辞职嫁人，坐在海景别墅里打电话来“劝”她。这份劝告不管包装得多像善意，内核还是那四个字——瞧不起她。

“谢谢妍姐提点，我想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长到秦湘雨以为信号断了。

“你......”

刘妍起了个头，又卡住了。最后硬邦邦地甩下一句：“你要嫁就嫁吧，我也是劝过你了。”

电话挂断了。

秦湘雨拿下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显示三分四十八秒。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在消防通道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防火门外面是秘书室的走廊，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复印文件，高跟鞋和皮鞋的声音交替响起，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节奏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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