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承聿聽著，指節不自覺收緊，手中的咖啡罐被得凹陷了一塊。他想起自己被革職那天，在臺北市警局的走廊上，長官拍著他的肩膀說年輕人不要太衝動，想起自己搬進萬華這間漏的事務所時，發誓再也不相信體制。那種憤怒與不甘，原來早在五年前就被當成樣本參數，寫進了某份實驗計畫裡。

他把游標移到架構圖的最中央，那裡有一個空白的方格，旁邊標註著理者候選人。「嚴慕凝的邏輯很變態，但很完整。她認為情是雜訊，德是防火牆。她用淵凝視這種東西，去測試宿主。你每用一次讀心跟絕對控制，你的大腦就會被慾望回侵蝕一次，能撐住不瘋的人，就代表你的防火牆夠厚、心夠狠，但同時你又要有正義，才會主動去追查，去證明自己比那些被你支的人更尚。紀承聿，你當年舉報長官，被整個警界放逐，之後在萬華接外遇案還堅持不收黑錢，這種自毀式的正義，在他們裡就是最完的篩選指標。」

「所以我撿到那支泡手機不是偶然？」他低聲問。

「不是。」沈若曦把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是從陸明軒書房搜的紙本帳冊其中一頁，上面用鉛筆潦草地寫著第十二號樣本投放地點，萬華分局轄區，附註是自毀傾向、前重案組王牌、對權威憎恨指數極。「他們是挑中你，才把手機放在你會經過的路線。那支手機裡的系統，本就是篩選。它會誘惑你去用，用越多，回越強，你要嘛瘋掉，要嘛成癮。成癮之後，你就會跟他們一樣，把支當成日常，把別人的崩潰當成數據。嚴慕凝昨晚給你看的那些閃回，就是她要的數據之一，情鈍化指數。」

「是夏語晴！」陳允浩立刻坐直，手指飛快地輸解密金鑰，「她之前說如果超過二十四小時沒有主動聯繫，就代表她被盯上了，我給她留了一個死信箱，她居然真的用了。」

事務所的空氣變得沉重，只有日光燈的嗡嗡聲和筆電風扇的轉動聲。紀承聿閉上，腦中又閃過那些骨的畫面，但這次他不再只是到羞恥，還有一種冰冷的被算計。原來每一次他以為自己在用系統追查真相、拯救女孩的時候，他都在幫對方完成實驗進度。

「九成是真的。」沈若曦的聲音很冷，像在法上陳述證詞，「我比對了陳允浩從松籟會館地下機房攔截的格式化日誌、林映彤帶回來的紙本帳冊影本，還有你從陸明軒那裡錄到的自白。魏承謙五年前就透過信義開發的資金，投資安穎生技的腦機介面計畫，名義上是治療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實際上是開發意識控制與記憶竄改技術。嚴慕凝是技術心，她從歐洲回來後，把實驗室從單純的藥研究，轉向更激進的人機整合。」

陳允浩立刻接話，手指在鍵盤上敲打，調一張組織架構圖，「伊甸俱樂就是這個計畫的應用場。你想，政商媒那些大人，最怕的就是把柄落在別人手上，最需要的就是一個能幫他們洗錢、喬土地、壓新聞，又能提供年輕女孩當作禮的平台。魏承謙把伊甸成一個大的篩，一邊用藥跟眠控制女孩，一邊用偷拍的影片勒索官員。但一個篩需要一個理者，一個不會被慾望吞掉、又能享受支快的人，來幫他維持這個網絡的運作。」

就在這時，陳允浩的筆電忽然發一聲急促的提示音，一個加密的通訊視窗了來，顯示有新的匿名檔案傳，來源被多層板掩蓋，但驗證碼是陳允浩與夏語晴約定的緊急暗號。

信義開發聯合專案，編號B-12，日期是五年前。簡報裡有幾張腦斷層掃描圖，標示著松果體周圍被植的微型電極，還有大量關於神經藥與特定頻率電刺激的實驗數據。每一頁的右下角，都有魏承謙與嚴慕凝的簽名。

沈若曦看了陳允浩一，沒有反駁，只是輕輕嘆了一氣。她的視線落在紀承聿纏著紗布的手背上，神柔和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冷冽，「別把他想得太堅強。他的情鈍化已經到百分之六十二，再用兩次大範圍控制，就會超過臨界點。到時候就不是痛不痛的問題，是你會不會忘記自己為什麼要救許念恩。」

檔案解密的進度條慢慢跑完，來的是一段影片。畫面很晃，顯然是偷拍，角度是從前的針針孔攝影機拍攝，對準的是一個裝潢奢華的包廂，金的晶燈下坐著五六個中年男人，每個人面前都有酒杯與雪茄，其中一個正是魏承謙，他穿著剪裁完的義大利西裝，笑容溫文，正在對旁一個頭髮稀疏、著金戒的男人低聲說話。那個男人紀承聿認得，是電視上常現的某位立法

陳允浩見氣氛太凝重，試圖緩和一下，「不過也有好消息啦，聿哥你還沒瘋，代表你比前面十一個強。而且嚴慕凝那篩選邏輯有個漏，她以為情鈍化是成功的標誌，但沈檢說，這反而是我們可以攻擊的點。因為你還會痛，還會愧疚，所以你沒有變成他們想要的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