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清晨九點，陽光穿過騎樓的鐵架，在地面投下菱形的光斑。沈若曦現在巷。她沒有穿檢察官裝，也沒有穿那件藍防風外，而是換上簡單的米針織上衣與寬鬆的仔褲，長髮沒有束成馬尾，只是自然地披在肩後，臉上只上了淡妝，是柔和的豆沙，手裡提著一袋從永康街買來的溫熱豆漿與燒餅油條。她站在陽光下，氣質不再是法上那把鞘的刀，而像是一個剛下班的鄰家姊姊，帶著一點疲憊卻放鬆的柔和。她看見站在門的紀承聿，兩人隔著半條騎樓對視，紀承聿上還是那件皺舊的黑襯衫，袖捲到手肘，鬍渣沒有刮得很乾淨，下的血絲淡了許多，整個人看起來不再像一頭困在雨夜裡的狼，而像一個終於睡了一場好覺的人。

紀承聿接過袋，指尖碰到她的指尖，溫熱的。他低頭看著袋裡還冒著熱氣的燒餅，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再帶著嘲諷或防備，只是單純的笑，妳穿這樣，我差點以為走錯棚，以為是哪個大學助教走來萬華迷路了。

早。沈若曦先開，聲音帶著清晨的清亮，把手裡的袋遞過去，排了二十分鐘，永康街那家老闆說今天豆漿多加了生，補腦，適合給剛從淵回來的人喝。

事務所內也變了模樣。原本堆滿菸灰缸與泡麵碗的辦公桌被清乾淨，陳允浩搬來兩台新的螢幕與一台大型的碎紙機，牆角那張吱呀作響的舊沙發換上了乾淨的布，茶几上擺著林映彤從大稻埕買來的茉莉茶與蘇璃讓人送來的手工餅乾。最顯的是牆面那張大的臺北市地圖，上面用紅線與藍線標記著這一年來追查的每一個地點，從中山區酒店街到陽明山松籟會館，從內湖瑞光路到大直河岸豪宅，每個圖釘旁都貼著一張小小的便利貼，寫著被害人的匿名代號與目前的狀態，已返家、已就學、已接受諮商。那幅地圖不再是追蹤獵的工，而像是一張復原的紀錄。

紀承聿站在地圖前，伸手觸摸其中一個圖釘，指尖傳來金屬的涼意。這幾日，淵凝視的剝離進最後階段。夜裡不再有那些濕而骨的夢境回，不再有無數女的哭喊與息在腦海裡翻騰，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鈍痛。像是冒初癒後的鼻，像是宿醉後的頭痛，不劇烈卻真實。他發現自己開始會因為忘記一些細節而懊惱，例如他再也記不起蘇璃在天母豪邸那一夜跪在他面前時，角 exactly 是如何泛紅，也記不起沈若曦在安全屋裡崩潰時，齒間那句糊的哀求是什麼語氣。那些曾經被系統放大到極致的支快，像是被汐抹去的腳印，輪廓慢慢模糊，只剩下情緒本的溫度。他試著回憶自己是如何用神讓一個傲的女人在床上顫抖，卻只記得對方最後下的淚是熱的。這份遺忘讓他有些失落，卻更多的是輕鬆，像是終於把一副過重的盔甲卸下，雖然體還留著被盔甲壓的痕跡，但終於能用自己的膚去受風。陳允浩曾笑著問他會不會覺得可惜，少了一個開外掛的技能，紀承聿只是把菸捻熄在菸灰缸裡，淡淡地說，可惜個，以前是靠那雙睛看人心，現在才發現用自己的睛看，反而看得更清楚。

心理諮商，背面還有她手寫的 QR Code，連結到她與夏語晴合作整理的報導專題。她把傳單一張張貼在騎樓的布告欄上，動作俐落，短髮隨著風輕輕晃動，臉頰的雀斑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明亮。她回頭對紀承聿喊，紀大哥，這樣貼會不會被開罰單，紀承聿靠在門框上，手裡夾著菸卻沒點燃，只是笑著回，那就讓沈檢來開我罰單，她現在可是我們這條街最熟的檢察官。

沈若曦白了他一，卻沒有生氣，反而自然地走進事務所，像回到自己家一樣把豆漿一杯杯擺在桌上，迷路的助教會幫你把地檢署的搜索票排程背起來嗎，我今天休假，陳允浩說你們要重新開張，我來當第一個客人，委託內容是，請紀偵探幫我看看，這間事務所的老闆是不是終於學會準時吃早餐了。她的語氣帶著難得的俏，卻讓一旁正在整理傳單的林映彤笑聲來。林映彤把最後一張傳單貼好，下梯，興奮地喊，沈檢妳來得剛好，我們剛剛在討論要不要在門擺個小攤，免費幫附近的阿嬤測量血壓，順便發法律諮詢手冊，陳允浩說這樣可以增加親和力，才不會讓人以為我們只接抓猴。陳允浩立刻抗議，我哪有說抓猴，我說的是外遇蒐證，外遇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