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回信的速度快得驚人，幾乎是秒回。訪綱只有三題，每一題都像是磨利的刀。第一題問技術顧問的實質工作內容與收費模式，第二題問與沈執行長的合作關係是否涉及私人情與利益輸送，第三題直接問及工作室近期是否有一筆來自境外、金額異常的資金，以及與星嶼資本增資案的時間關聯。韓以晨看著那三題，忍不住倒一氣，低聲說這本是審問。

顧言澈起與她握手，她的手指纖細，指尖微涼，卻握得很穩，不是一個會輕易被帶偏的對象。他注意到她進門後的第一個動作不是看人，而是快速掃過牆上的白板，白板上貼著Beacon Lab的標誌與赫爾默斯的去識別化程圖，以及一張捷運市政府站周邊的產業地圖。這是刻意佈置的現場，讓任何走進來的人第一就看到他們是正事的。

果然，上午十一點四十二分，沈若曦的訊息進來了，沒有文字，只有一張截圖與一句話。截圖是黎蔚然的邀約信，沈若曦的話是，「別在共同工作空間見，來我辦公室，我讓法務一起在場。」

他一邊說，一邊回信，文字極簡，沒有多餘的寒暄，只確認時間與地點，Beacon Lab共同工作空間，今日下午三點，開放錄音，訪綱請先提供。這種半公開的姿態，既不示弱也不挑釁，是工程師處理漏時最常用的方式，把輸限制在可控範圍內。

「不能躲，也不能讓若曦去壓。」顧言澈低聲說，「一壓就坐實了權易。她要的是獨家，我就給她獨家，但給的是我要她看到的版本。韓以晨，你等一下把赫爾默斯的非機版數據整理一份，視覺化得乾淨一點，去識別化，只留節點貢獻度與分潤模型。等她來，我只談技術，不談私事。」

顧言澈把訪綱列印來，夾進赫爾默斯的技術文件裡，神情沒有太大波動，只是把襯衫的袖重新扣好，領帶繫回，整個人從熬夜的工程師切換回那個能在董事會上逆轉局勢的技術顧問。他知沈若曦一定也會看到這封信的副本，因為《資本誌》的編輯台在發邀約的同時，依循媒體倫理也會知會星嶼資本的公關窗，而那個窗會在第一時間轉給沈若曦。

她推開共同工作空間的玻璃門時，整個空間的氣壓彷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她大約一百六十公分，嬌小卻一點也不顯得弱勢，齊瀏海的黑長直髮，圓框鏡後是一雙過於清澈卻藏著光的睛，穿著文青風的米襯衫與藍百褶裙，背著一個裝滿錄音筆與筆電的帆布包，外表看起來無害得像剛從台大校園走來的研究生，只有在她掃視室內設備與人員時，那種記者特有的、獵犬般的快速定位才會來。她對著顧言澈與韓以晨一個甜的笑容，聲音清亮，語氣卻不自覺地帶著審視。

沈若曦那頭沉默了大約五分鐘，這五分鐘裡，顧言澈能想像她在星嶼資本頂樓那間全玻璃帷幕的辦公室裡，穿著黑絲質襯衫與腰窄裙，站在落地窗前俯瞰信義區的車，抿著紅，手指無意識地轉著那支萬寶龍鋼筆，內心在控制慾與信任之間拉扯。最後她回了一個字，「好。」接著補上一句，「合約第三條與第五條可公開，其餘不可。顧言澈，別讓我失望。」

，反正我們又沒什麼犯法的事。」

「顧先生，韓先生，不好意思打擾你們工作，我是《資本誌》的黎蔚然，謝謝你們願意接受臨時專訪。」她把名片雙手遞上，名片紙質很好，印著《資本誌》與她的頭銜，王牌記者，字體燙金，「我知兩位最近很忙，赫爾默斯案剛通過，應該有很多技術細節要收尾，我會盡量在三十分鐘內結束。」

韓以晨坐在顧言澈側，扮演技術合夥人的角

顧言澈回覆得很快，「就在Beacon Lab見，讓她看到我們的工作現場，比在頂樓辦公室更有說服力。妳不用到場，但我需要妳授權我公開技術顧問合約中的保密等級範圍。」

顧言澈搖頭，指尖在桌面的木紋上輕輕敲擊，節奏穩定，思緒卻在速運轉。系統面板上黎蔚然的標籤非常清晰，好奇心與野心都接近滿格，這種人你越是躲，她越會認定你心裡有鬼，越會往最香豔的方向寫。與其讓她在八卦論壇與財經版用匿名爆料去渲染，不如把戰場拉到自己能控制的地方。

下午兩點五十分，黎蔚然比約定時間早了十分鐘抵達。

「黎小，請坐。」顧言澈拉開長桌對面的椅，桌上已經擺好兩杯溫熱的黑咖啡與一份印製的技術文件，「訪綱我們收到了，這份是赫爾默斯聯學習模型的非機摘要，裡面有節點貢獻度與分潤試算，妳可以對照著問，我們盡量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