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澈沒有退縮，他反而將這份冰冷當成一種熟悉的程式語言，錯誤訊息越直接，越容易找到漏。他打開筆電，將投影切到大螢幕，畫面的並非華麗的商業計畫書，而是一張由韓以晨與他熬夜爬取的宏景電近五年財報與海關進數據叉比對圖，紅的警示區塊在幾個關鍵節點上密集閃爍。他站起，走到螢幕前，手指點在第一個紅點上，語氣與楚宥真同樣冷靜，卻多了一份工程師拆解問題時的專注。

楚財務長，這位是Beacon Lab的顧言澈。沈若曦的介紹簡潔有力，她特意加重了語氣，就是我跟妳提過，用聯學習幫赫爾默斯重建估值模型的那位，宥真，妳把宏景的狀況跟他說說吧。

顧言澈沒有回答數據來源，他只是切到下一頁，那是一以區塊鏈不可竄改帳本為心的稅務優化模型，架構圖清晰，智能合約的邏輯直接對接營業稅與營所稅的申報節點，能將原本滯留境外的四點三億透過去中心化的供應鏈金憑證，轉化為合法的境內應收帳款貼現，並自動產生符合稅局要求的移轉訂價報告。他走回楚宥真邊，將一份僅有三頁的紙本摘要輕輕放在她面前，紙張還帶著印表機的餘溫，指尖不經意碰到她冰涼的手背，楚宥真像是被微弱的電擊中，整隻手猛地縮了一下，卻沒有將紙走。

楚宥真沒有立刻坐下，她站在會議桌的另一端，推了推鏡，目光從顧言澈的臉一路掃到他放在桌上的筆電與紙本資料，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種近乎審訊的冷意。沈若曦說你很厲害，顧先生，但我這裡不看故事，只看數字。宏景沒有故事可以賣，只有連續三季現金為負、應收帳款週轉天數拉長到九十七天、以及被國稅局盯上的跨境三角貿易稅務結構。你若是想透過若曦的關係來賣一虛無縹緲的區塊鏈系統，請現在就離開，我沒時間陪新創玩募資遊戲。她的聲音很好聽，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清晰，卻讓整個頂樓會議室的溫度瞬間降到冰點，連沈若曦都微微蹙眉，擔心顧言澈會被這份不留情面的傲刺傷。

每一個數字落下，楚宥真的瞳孔就收縮一分，她原本搭在桌面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金絲鏡後的眸裡第一次現波動，那不是被冒犯的憤怒，而是一種被準解剖後的震顫。她當然知這些漏，她比誰都清楚，這段時間她每天凌晨三點還在對著Excel裡的遞延所得稅資產發呆，用各種合法的會計手法去縫補這個因前任執行長過度擴張而留下的黑，卻越補越大，壓力與潔癖讓她無法容忍報表上任何一點不完，卻又無力改變。沒有人敢這樣直接在她面前把血淋淋的數字攤開，更沒有人能在十分鐘內就點她藏了半年的死。沈若曦站在一旁，看著楚宥真那張向來沒有表情的臉上，慢慢滲一層極淡的紅暈，從頸側一路漫到耳，那是長期壓抑與熬夜後氣血翻湧的痕跡，卻在冷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誘人。

楚宥真在擁抱時體有極短暫的僵，像是不習慣任何肢體接觸，隨即便恢復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雪。

楚財務長，妳說得對，故事不能拿來抵稅，所以我只帶了數字來。去年第四季到今年第二季，宏景透過香港公司轉至新加坡的公司，再回銷台灣母公司，這個結構在帳面上創造了十二億的營收，但實際金有四點三億滯留在境外帳戶，沒有回到母公司，也沒有申報為關係人易，國稅局的選案系統已經把妳們標記為風險，妳的簽證會計師才會保留意見，因為他們不敢簽。更致命的是，妳為了粉飾現金，把應收帳款承銷給同一家境外公司，名目上是售，實質上是質押，這在IFRS下會被認定為附帶追索權的資，一旦被金會認定為隱匿負債，宏景會被打全額割，妳個人的會計師執照也會被移送懲戒。

我不需要妳現在就相信我，楚財務長。顧言澈的聲音壓低，帶

你怎麼拿到這些海關數據的，這些不是公開資訊。楚宥真的聲音低了幾度，卻不再是驅逐，而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下意識地扶住桌面，像是要穩住自己微微發軟的膝蓋，白襯衫下的起伏變得明顯，襯衫布料隨著呼輕輕貼合又分離，隱約勾勒她纖細軀下被緊緊束縛的柔軟輪廓，平日被西裝壓得平整的線此刻因為急促的呼而有了起伏，鈕釦之間繃一細細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