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本站新(短)域名:xiguashuwu.com
第五回:雪夜负尸恸葬亡兄,满腔温情尽掩黄土
姜勋的尸体就被那么扔在城门外,无人收敛。
姜彦有令:阻挠军令者,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将士们绕着道走,无人敢看。尸首躺在城墙根下,身下一大滩发黑的血,早就流干了,眼还睁着,灰蒙蒙地望着灰蒙蒙的天。
夜里落了雪,姜瑾等到后半夜,等除守卫外所有人都睡了,才悄悄摸出营帐。她不敢点火把,摸着黑走。雪越下越大,落在她发上、肩头,落雪融成冰水顺着她脖颈往下淌。城门外有守卒,她绕到西侧,从一处狗洞钻出去。
雪地里躺着姜勋,他的脸冻得惨白,眼睛还睁着,睫上凝了一层厚霜。姜瑾走过去,跪下来,伸手去合他的眼,指腹碰到冰凉的皮肤,那眼皮却怎么也合不上。
“大兄。”她轻声喊。
没人应。
风雪呜呜吹,如泣如诉。
她把他背起来,弓着腰,一步一步往城外走,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里拖出一道长长的痕。姜勋的头垂在她肩侧,手臂晃荡着。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也是这样背着她。那时候她走不动路,缠着要他背。他只比她大八岁,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却弯下腰说,阿瑾,上来吧。
她搂着他的脖子,笑盈盈问他,大兄,你累不累?
他总是笑着说,不累,阿瑾这么轻,怎么会累,你要多吃些,长得高高壮壮、健健康康的。
雪灌进领口,化成水,湿漉漉的,脸上也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雪还是别的什么。
她走到营地后山的一处避风坳里,把姜勋放下来,在他身边,开始挖坑。冻土硬得像石头,一铲一铲的土挖出来,堆在身侧,铁锹杆磨破手心,血顺着杆子混入泥中,冻成冰碴。
天亮时,坑挖好了。她把姜勋放进去,雪停了。
她铲了一把土,撒在他身上。“大兄。”她又唤。
还是没人应。
她一铲一铲地撒,土盖住了他的脚,盖住了他的身子,盖住了他的手。
要盖住他的脸的时候,她停住了,看着那张脸,很久很久。然后铲起最后一把土,盖上去。
她叫姜瑾。大兄在石头堆边捡的,本会叫姜石,大兄说,叫姜瑾吧。瑾,美玉也。
她回到营地时,天已大亮。姜彦坐在她帐中,火盆烧得很旺,映着他的脸,看不出喜怒。
姜瑾走了进来,跪在姜彦脚边。姜彦看了她一眼,“去哪了?”没等她回话,又道,“挖了一夜?”言罢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呷了口茶。
姜瑾身躯微抖了下,手在袖里攥紧。姜彦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阻挠军令者,曝尸三日,以儆效尤。”他声音素来很平,喜怒不形于色。
姜瑾抬起头,看着他,那个眼神姜彦深恶痛绝,像姜勋。他没再说话,抬手,便是一巴掌。
姜瑾被扇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来,她没躲,也没出声。
“孩儿知错,请父帅责罚。”姜瑾俯身,头贴地面。
比姜勋强点。
“罚你什么呢?”姜彦突然起了点兴致,他抬手挑起她的头。他本无甚罚她之意,她会去给姜勋收尸,全在他意料中,亦在他默许中。
(未完待续)
si m i s h u wu. c o 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