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蹲在他面前，手里着那作案的狗尾草，斜尾从肩垂下来，发梢扫在她那明艳的碎罗裳上。衣料是上好的湖绸，浅粉的底上绣着星星的缠枝纹，被日光一照，衬得她一张小脸清丽中带着几分天然的俏。她见杨过醒了，也不心虚，反而把狗尾草在他面前又晃了晃，笑得睛弯成了月牙。

郭芙还在他面前晃那狗尾草，杨过心那无名火蹭地就窜上来了，一把夺过狗尾草狠狠摔在地上，骂：“无聊！”

“没有什么。”杨过板着脸，“你以后不要用狗尾草拱我鼻，我一定会生气的。”

杨过心里咯噔一下，冷汗差下来。他作镇定，摆手：“没有什么，我的事情你少打听。”

郭芙也不恼，歪着玩着自己的辫梢，珠转了转，忽然笑嘻嘻地说：“我只是过来看看你在什么，结果你睡觉，还不停说梦话，就想逗你玩嘛。”她顿了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刚才梦，一直在喊‘郭伯母，不要啊’，是不是我老妈天天你读书，把你得快疯了？”

郭芙撇了撇嘴，也不追问。她回朝远张望了一，忽然拉起杨过的袖，声音里带了几分撒的意味：“杨过，我好不容易把大小武支开了，你跟我去玩吧。”

“欸嚏！”

一阵剧烈的麻从鼻腔炸开，杨过一个嚏把自己从梦里炸了来。他猛地翻坐起，鼻尖还残留着狗尾草茸茸的，前是一张笑得枝颤的脸。

可梦里的画面还残留在脑里，清晰得不像话。那女人舀时晃的木瓜酥，纤细腰肢上淌的珠，圆微翘的玉在月光下泛着的光泽——这些画面像烙铁一样在他记忆里，让他脸颊一阵阵发。他暗暗骂了自己一句，这几日跟着郭伯母读书，朝夕相，郭伯母上那兰香他闻了不知多少回，怎么就……怎么就在梦里生这些七八糟的念来？这要是被旁人知，他还有什么脸面见郭伯伯和郭伯母？

杨过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黄蓉那些话像一样涌耳朵里，在脑里翻来覆去地回——“玉不琢不成”、“好好人”、“天立地的男汉”——每一个字都像钉一样钉在他心上。他低看着桌上那摞书，沉得像座山，捂着耳朵大叫：“郭伯母，你放过我吧！不要啊！我不要抄书！我不要背《资治通鉴》！”

杨过全程臭着一张脸，脚下拖拖拉拉，活像被押解的犯人。

而黄蓉就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杯茶，不不慢地继续说：“《大学》开篇就说：大学之，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过儿，郭伯母不是要苛待你，是想让你明白，你这一的聪明劲儿，不用在读书上，岂不可惜？从今日起，你把《四书》抄写十遍，不抄完不许吃饭。还有《资治通鉴》前五十卷，逐字逐句地背下来。等你把这些都学透了，自然就明白郭伯母的苦心了。”

杨过被她这一瞪，倒有些心虚，嘴上却不肯服：“亲近你？这桃岛转来转去就是一些草草，你们女孩喜，拉着我什么？一意思都没有。”

杨过低搓了搓手指，心里有些自嘲。自从来到桃岛，这怨气便憋得他难受。郭伯母日日他读书，四书五经堆在案，他一看那些密密麻麻的蝇小楷就疼。他从小在街混大的，偷摸狗、坑蒙拐骗才是他的看家本领，读什么劳什书？可对着黄蓉那张笑盈盈的脸，他半个不字都不敢说，只能把一肚怨气憋在心里，憋得他最近看什么都不顺，动不动就想发火。

郭芙终于忍不住了，停下脚步，转过来瞪着他，眶微微泛红：“爹娘把你带回家里来住，你怎么一都不乐意亲近我？我哪里得罪你了？”

郭芙

坐在一张方桌前。桌上摊着笔墨纸砚，摞着厚厚一叠线装古书——《论语》《孟》《大学》《中庸》，书页泛黄，墨香扑鼻。他低看了看自己那条在里趴趴的，又看看桌上那堆书，心里又羞又愧又觉得荒唐。

“欸，杨过，你在想什么！”郭芙见他半天不说话，也不理她，忍不住凑过来问。

杨过被她拽着袖，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来。郭芙也不他乐不乐意，拉着他就往桃林走。桃岛的天得不讲理，满岛的桃开得铺天盖地，粉白的落了厚厚一层，踩上去绵绵的，像踩在云朵上。亭台榭掩映在树之间，溪从石里淌来，叮叮咚咚地汇峡湾。郭芙像一只了笼的雀儿，拉着杨过东窜西窜，一会儿指着里的锦鲤说好看，一会儿又摘了一朵桃别在耳后问他好不好看。

“哦，吓了我一，原来是梦。”杨过了鼻，没好气地瞪了她一。他对郭芙这恶作剧满肚不满，但到底寄人篱下，也不好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