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月光与尘世一同被关在了外面。

墓道幽深绵长，两侧石壁上嵌着的夜明珠发出幽幽冷光，勉强照亮脚下崎岖的石阶。杨过抱着孙婆婆的遗体，一步一步跟着小龙女往下走。怀中的人已经凉了，但他抱得很紧，仿佛只要不松手，她就还没有真正离开。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墓道尽头豁然开朗。眼前是一座极为宽阔的圆形石室，穹顶极高，隐约可见上面刻着星辰日月的图案。石室正中并排停着四具石棺，其中两具棺盖紧闭，一具半开着，里面空无一物，最后一具敞开的棺中铺着素白锦缎，干干净净，仿佛一直在等着谁来。

小龙女走到那具敞开的石棺前，伸手抚了抚棺沿，淡淡道：“这口棺，是孙婆婆的。她很早以前就为自己备下了。”

杨过一愣，抬头看她。

小龙女的目光扫过四具石棺，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左边第一口，是祖师婆婆林朝英。第二口，是我师父。这口是孙婆婆的。最右边那口——”她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是我的。”

杨过心头一震，脱口道：“你年纪轻轻，怎么连棺材都备好了？”

“古墓派弟子，从入门那天起，便备好自己的归处。”小龙女道，“生与死，不过是这座墓里最寻常的事。师姐李莫愁也有一口，在墓外另一处密室。她叛出师门多年，但那口棺，我一直替她留着。”

她转过头，那双深如寒潭的眸子看向杨过，语气依旧平淡：“你既入了古墓派，改日我也给你打一口。就放在我旁边。”

杨过一听，脸色顿时变了。打一口棺材，放在她旁边？那岂不是要一辈子困在这古墓里？

他心中登时涌起一阵慌乱。他之所以逃到古墓派，是因为被全真教追杀、走投无路，可他心里始终存着一个念头——有朝一日要回桃花岛去。那里有郭伯伯、郭伯母，还有芙妹。他答应过芙妹，等在外面闯出名堂、成了大侠，就回去见她。可若当真一辈子困在这古墓里，那芙妹怎么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下他无处可去，全真教的人说不定还在外面守着，若是不留在古墓派，出去就是个死。况且这位龙姑娘性子清冷、说一不二，他若贸然拒绝，只怕当场就要翻脸。

想到这里，杨过咬了咬牙，将满腹心事压了下去。走一步算一步吧，眼下先留下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将孙婆婆的遗体轻轻放入棺中，又脱下自己破烂的外袍，叠好垫在她头下。然后退后两步，跪在棺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孙婆婆，您救了我的命，我杨过这辈子都记着您的恩情。”他眼眶泛红，声音有些哽咽，“您放心，我会好好跟着龙姑娘学武功，不给古墓派丢脸。”

磕完头，他直起身，又走到祖师婆婆林朝英的棺前。石案上摆着香炉和烛台，还有一幅泛黄的画像。画中女子身披红纱，眉目如画，嘴角含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美得惊心动魄，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杨过从案上取了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又跪在画像前磕了三个头。香烟袅袅升起，在冷光中盘旋，画像中女子的眉眼在烟雾里若隐若现，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祖师婆婆林朝英，”小龙女站在他身后，声音清冷而庄严，“当年是武林中一位奇女子。她与重阳真人本是一对璧人，两人情投意合，却因种种误会未能结成连理。重阳真人出家修道，祖师婆婆便在这终南山上结庐而居，后来开凿了这座活死人墓。她将平生所学尽数传下，创出古墓一脉的武功，传下训示：凡我古墓弟子，当以真情为本，不为世俗礼法所困，不为旁人眼光所累。心之所向，便是正道。”

杨过跪在画像前，心中却不由想起桃花岛上的郭芙。祖师婆婆为了重阳真人，心甘情愿在这古墓中困了一辈子。他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怎样，但眼下想这些也没用，走一步算一步吧。

上完香，小龙女又指了指孙婆婆的棺木：“给孙婆婆也上炷香。”

杨过点点头，又取了三炷香，跪在孙婆婆棺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将棺盖缓缓推上。石棺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良久。

做完这一切，杨过转过身来，对着小龙女便要跪下拜师。

“且慢。”小龙女忽然抬手制止了他。

杨过一愣，跪在半途，不知她要做什么。

小龙女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