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寻卦

离开梅庄后，陈皮一路咬着牙硬挺，踉踉跄跄地回到了自己在城中的私宅。

一进院门，他便察觉到四周气氛的微妙。平日里那些低眉顺眼的贴身手下，今日聚在回廊下交头接耳，目光不时往他这边瞟。陈皮心知肚明，自己手底下这群人看似忠心，实则个个都是见风使舵、唯利是图的货色。如今他身上带着伤，若让人瞧出破绽，保不齐这群狼崽子什么时候就会反咬一口。

他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与蛊毒带来的隐痛，面色阴沉地冷喝一声：“都杵在这儿干什么？滚回各自的盘口去！”

手下们吓得一哆嗦，连忙做鸟兽散。

陈皮反锁上书房的门，这才脱下被血水浸透的外衫。看着镜子里胸膛上那道皮开肉绽、还带着鞭痕的惨烈伤口，他狠狠咬了咬牙，额头渗出冷汗。

“爷，您这是怎么弄的？谁这么大胆子，敢把您伤成这样！”一旁的心腹仆人端着金疮药进来，见状倒吸了一口凉气，满脸惊骇欲绝。

陈皮接过药瓶，咬着牙往伤口上倒，钻心的剧痛让他面部肌肉微微抽搐。可一想起那日霍仙姑那副宁死不屈、甚至给他下蛊的疯魔模样，他非但没有半分怒火，反而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森然又荒诞的嗤笑：

“谁弄的？……一个不知死活、却越来越有意思的女人。”他斜了仆人一眼，随口敷衍道，“打是亲骂是爱，老子的情趣，轮得到你在这儿打探？”

仆人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多问半句。

这一觉，陈皮睡得极不安稳。蛊毒与伤口的双重折磨让他梦中全是那张清冷倔强的脸。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陈皮便顶着略显苍白的脸色走进了院子，手里拎着个画眉笼子，漫不经心地逗弄着鸟。

表面上他装得像个没事人一般，可唯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那种被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的憋屈感，正像野草一样在他心底疯长。

“想让老子去救吴老狗？做梦。”陈皮冷哼一声，将鸟食重重地撒进笼子里。

他堂堂九门陈皮，绝不会受制于一个女人，更不会傻乎乎地真跑去深山老林里当那苦力。可话虽如此，心底最深处那丝对霍仙姑挥之不去的惦记，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最要命的是那诡异至极的同心蛊——这玩意儿就像一颗悬在头顶的定时炸弹，不把根源弄清楚，他觉都睡不安稳。

“解蛊……才是当务之急。”

陈皮眯起双眼，脑海里瞬间闪过了一个精通奇门遁甲、偏门邪术的名字。

挨到傍晚日落西山，天色刚擦黑，陈皮便换了一身深色长衫，压低了斗笠的帽檐，避开所有的耳目，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溜出了宅子，径直朝着齐八爷的府邸摸去。

齐八爷的府邸内，四下里静悄悄的。陈皮轻车熟路地翻墙入院，顺着回廊摸到书房外，只见那雕花木窗虚掩着，透出一道昏黄的烛光。他刚想抬手敲门，眼角余光却顺着门缝扫见屋内的一幕，顿时脚步一顿。

只见平日里装神弄鬼、号称算尽天下的齐八爷，这会儿正把两脚搭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图册，看得津津有味，连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啧啧，这身段……妙啊……”八爷正自言自语地咂摸着，冷不丁一抬头，正对上窗外陈皮那双阴恻恻、似笑非笑的狭长眼眸。

“哎哟我的妈呀！”齐八爷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册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慌乱地用脚把册子往桌底下一踢，干笑着掩饰道：“陈、四爷？您大驾光临怎么不吱一声，吓死老头子我了……”

陈皮推门而入，大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顺手捡起桌上的茶盏，语气透着一股戏谑：“八爷好雅兴啊，大晚上的不研易经八卦，改研究起这个了？需不需要兄弟我改日送你几本更带劲的？”

齐八爷老脸一红，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为了找回场子，他赶忙干咳两声，上下打量着陈皮苍白的脸色和身上隐隐透出的血腥气，眼珠一转，阴阳怪气地刺道：“四爷说笑了。我看您这印堂发黑、脚步虚浮，最近怕不是走了什么血光之灾的背字吧？”

陈皮闻言，脸色微微一僵，眼神古怪地冷哼了一声，没有接茬。

见他这副反常的死样子，齐八爷心头一动，收起嬉皮笑脸，顺势试探着压低了声音问道：“说真的，外头最近正传呢，您听说了没？那吴老狗不知天高地厚带人下斗，结果在山里碰上塌方，到现在生死不明。陈皮，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啊！吴家这块肥肉要是吃下来，九门这局势可就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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