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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从落地窗外照进来时,叶纤月没有立刻打开那本黑色笔记本。
她先把桌上的计时器调到四十五分钟,又将温辞面前的牛奶向右挪了半掌距离。这个动作做得很慢,像是在告诉她,今晚所有东西都可以由她自己决定碰或不碰。
“先不谈遇到的这个新嘉宾。”叶纤月说,“这周睡得怎么样?”
“平均四个小时。两次到天亮。”
“醒来以后知道自己在哪里吗?”
“知道。”
“有没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还在三年前?”
温辞望着玻璃杯外缓慢滑落的水珠。她想起雷雨那晚,画室的窗户震得很响,左逸从背后靠近时,她的肩膀先僵住,耳朵里却不是雷声,而是异国巷道上方那块铁皮被雨砸出的回响。
“有。”
叶纤月这才翻开记录本:“持续多久?”
“不知道。时间很短,也许十几秒,也许半分钟。也有可能是时间很快……”
“最近的一次是因为什么触发?”
“左逸。”
“他做了什么?”
“叫我的名字。”
叶纤月在纸上记下两行,没有评价。她继续问了进食、饮酒、耳鸣和噩梦,问题彼此之间留着足够长的空隙。每次她都会留给她选择——可以继续,也可以停下。
“梦里的人是谁?”
“开始是城哥。”
“后来呢?”
“脸会变。”温辞握住杯壁,掌心被凉意慢慢浸透,“有时变成左逸。”
“你醒来以后,会觉得自己背叛了久城吗?”
这一次,温辞沉默得更久。
“会。”
“这种想法出现时,身体有什么反应?”
“恶心。胸口发紧。想把一切毁掉。”
“……你最近有伤害过自己吗?”
“……没有。”她藏了一下自己手腕的皮筋。
“皮筋又换了新的?”
“断了。”
“你怎样让自己停下来的?”
温辞抬眼:“我去看左逸眼角的那颗痣。”
叶纤月的笔停住了。
“城哥眼尾没有痣。左逸有。”温辞说,“他们声音也不一样,身上的气味也不一样,我觉得他们完全不一样。”
她说得太快,等话音落下,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能够列出这么多不同。那些差异并没有让她轻松,反而像细小的针脚,把一张原本重叠的脸一点点拆成两个人。
叶纤月没有顺势问她更喜欢谁,只让她把脚踩实地毯,依次说出房间里五样看得见的东西、四样可以触碰的东西,以及此刻的地点和年份。
“南城,家里。”温辞说,“九月,2016年。”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
“叶医生。”
“不是叶纤月?”
温辞看了她一眼:“现在不是会诊时间吗?”
“会诊时间里,我也还是叶纤月。”她将笔记本转过来,给温辞看刚才的记录,“称谓是关系的一部分,但不是一个人的全部。就像左逸长得像久城,并不意味着你每次被触发,都是把他当成了久城。你的身体认出了危险,你的理智认出了差异,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发生。”
温辞低头读那几行字。叶纤月写的是创伤线索触发后短暂现实感减弱。
“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