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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乾。理智告訴他這一切都不對勁,沒有人的旅店、停在三點十三分的鐘、不會動的雨景、會自己寫字的冊子,還有這個怪異的老郵差。可是身體的疲憊與寒冷,還有那種被世界拋棄的絕望,比理智更重。
他在外面已經沒有地方可以去了。公園的長椅會被雨淋透,網咖的包廂一小時要五十塊,他連明天的早餐都買不起。這裡至少是溫暖的,有燈光,有乾毛巾,有一張看起來柔軟的床。
「只是七天……」他喃喃自語,「只是借住七天,我付得起的。」
他想起自己還有什麼珍貴的東西。錢沒有,運氣也早就用完了,壽命這種東西太虛無縹緲,情感……他這幾年早就把情感磨得淡薄,只剩下一些零碎的記憶。
腦海裡閃過一個畫面。國中三年級的夏天,頂樓的風很大,穿著水手服的初戀女孩把一封折成愛心的信塞進他手裡,臉頰紅得像蘋果,低聲說喜歡他。那是他記憶裡少數沒有被升學壓力與求職焦慮污染的、純粹溫暖的片段。每次想起來,心口都會有點酸酸甜甜的。
「就這個吧。」他想,「反正只是回憶,少一段也不會怎樣。」
老郵差忽然伸手想攔他,混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急切,「少年仔,毋通……」
可是林宥辰已經拿起了羽毛筆。筆桿微涼,握在手裡卻像是有吸力,引導著他的手移動。他在代價欄寫下:一九九九年夏,初戀告白之記憶。
墨水滲進紙張,發出細微的嘶嘶聲。寫完的瞬間,他感覺太陽穴像是被什麼輕輕抽了一下,不是疼痛,而是一種空洞感,好像腦海裡某個抽屜被拉開,裡面的東西被風吹走了。他努力去回想那個女孩的臉,卻發現臉變得模糊,只剩下一個穿著水手服的輪廓,連名字都想不起來了。
契約無風自動,捲了起來,化作一道淡淡的金光,沒入櫃檯後方的黑暗中。
叮咚——
黃銅鈴鐺第三次響起,這一次聲音悠長,整個大廳的燈光都跟著閃爍了一下。緊接著,天花板上的隱藏喇叭傳來一陣輕微的電流聲,然後,一個女聲響起。
那聲音優雅得不可思議,像是穿著黑色絲絨禮服的貴婦人,戴著白手套,指尖輕敲著高腳杯,語調溫柔得像搖籃曲,卻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距離感。
「親愛的林宥辰先生,歡迎入住冥府旅店。」
「您的契約已公證,房號404,位於四樓迴廊盡頭。首期房租已收訖,祝您有個愉快的夜晚。」
「請遵守住客守則,祝您好夢。」
廣播結束後,大廳恢復安靜,只有壁爐的火光還在跳動。老郵差推著車,慢慢退回陰影裡,嘴裡還在重複那句話,「毋通隨便簽名……毋通隨便簽名……」
林宥辰站在櫃檯前,手裡多了一把黃銅鑰匙,鑰匙牌上刻著404,鑰匙還帶著體溫。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還殘留著羽毛筆的墨痕。
他轉身,準備去找電梯,卻在經過大廳側面的全身鏡時,腳步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