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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怜芳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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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怜芳微



阿无在他跟前,总是绷着。

恩情横在中间,她不敢懈怠半分,总疑心自己做得不够好。

七娘待她并不薄,她隐约能触到到他骄纵刻薄之下的宽仁。可他那双眼睛看人时,总带着一点懒懒的锋利,像什么都知道。她每次站在帘子外,都觉得帘子里那个人,正隔着帘子,把她从头到脚看得透亮——连她这份唯恐报答不尽的心,都无处可藏。

有一日,他要登台,柳娘不在,他叫阿无来搭把手——替他把裙裾理平。

她跪在地上,捏着裙摆,头也不敢抬。

“抬头。”

她僵着,慢慢抬起头。

眼前那人,红衣珠翠,眉目如画,正低头看她,眼尾一点微挑,似笑非笑。

她只看了一眼,慌忙又低下头去,心跳得像要撞破胸口。

“怎么。”那人笑,“我长得吓人?”

“不、不是。”她声音发颤,“是……太好看了。”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那笑里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嘴倒甜。”他轻哼一声,顿了顿,忽然似笑非笑地补上一句,“多看两眼。学学。”

阿无:……?

她一个粗使丫头,学这个做什么。可主子发了话,她只好硬着头皮,又多看了两眼,脸一路红到脖子根。

可越小心,越出错。

那日她替七娘更衣。新做的苏绣罗裙,料子薄,绣着半幅缠枝莲,针脚细得像蛛丝。柳娘把裙子交到她手里,千叮万嘱:“看仔细了,这料子金贵。”

她屏着气,一寸一寸往那人肩上拢。那人背对着她,肩宽腰窄,她得踮着脚才够得着。指尖划过去,正要系那处斜襟的结——

“嘶——”

极轻的一声。

她低头一看,魂都吓飞了。她那双做惯粗活的手,指腹一层薄茧,指甲边还翘着几处倒刺;方才那一下,就是那点粗糙的指尖,把裙摆的绣线勾断了一小缕。

不大。可她看见了。

她“扑通”跪下,声音都在抖:“贵人,是奴婢笨手笨脚。这裙子,奴婢赔,奴婢做牛做马都赔——”

那人没有作声。

她跪着,只听见头顶上“悉窣”一声轻响——那是罗裙被人从肩上褪了下去。那么金贵的一件裙子,就那么大喇喇地滑落在地,沾了灰,他也像浑不在意。

她心里更慌:连裙子都不穿了,这是要发多大的火。

一双绣鞋不疾不徐地走到她面前。她以为要挨打了。

可那人却——慢慢蹲了下来,同她平视。

然后,抬手,把她撑在地上的手,拉了起来。

她那双糙手,就这么被他捏着,摊开。掌心是厚厚的茧,指节留着几处冻疮的旧痕,指甲缝里还没抠干净。他用指腹,一下一下,极慢地摩挲过去,从掌心,到指根,再到那几处翘起来的倒刺。

她僵得连呼吸都忘了。

半晌,头顶上飘下来一句,带着点嫌弃:

“就这手。”

阿无的眼泪差点滚下来。

“女孩子家的手,糙得跟搓衣板似的。”那人捏着她的指尖翻来覆去地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倒像是那倒刺长在他自己手上,“你也好意思往外伸。”

她鼻子一酸。她想说,这双手,是自小洗衣、劈柴、冬天泡在冰水里练出来的;想说,娘死的那晚,是她用这双手,把人一路背到了平康坊……

可她一个字也说不出。

那人也不等她说。

他站起身,裙裾一拂,人已经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到梳妆台前去了。

“吱呀”一声,妆匣被翻开来。

她跪在原地,听见里头“叮叮当当”响作一片——那是珠钗、粉盒、香膏被人一通乱翻的声音,翻得又急又不讲究,半点不像平日那个连匣子里次序都挑剔的人。

翻着翻着,那人“嗯”了一声,像是寻见了什么,回过头来,冲她一扬手:

“过来。”

她不敢动。

“叫你过来。”那人已经不耐烦了,“我又不吃人。”

她这才膝行着,挪了过去。

那人从匣中拈出一只白瓷盒,揭开盖,一股清苦的茉莉香便漫出来。他挖了满满一大勺,先在掌心里焐了焐,才拉过她的手,一点一点,替她抹上。

“这是茉莉白芷膏。”他一边揉,一边慢条斯理地教她,“洗了手抹一遍。皴了、裂了,都管用。”

膏体凉丝丝的,被他揉开,揉进她掌心的茧纹里。他的指尖又软又暖,一下一下,揉得她整条手臂都发麻,连大气也不敢出。

揉完这只,换那只。

揉净了,他又翻出一只胭脂色的瓷盒,这回没给她,反手捧起了她的脸。

她吓了一跳,睫毛直颤,不敢抬眼皮。

“别动。”那人捏着她的下巴,用指尖把那膏体在她颊上轻轻按开——那两分力气,不容人躲,“桂花玉容膏。早晚各一回。养一养,气色就上来了。”

那膏是甜的,混着他指腹上一点极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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