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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白芷、合歡皮、夜交藤配的方子,佐了些許龍腦。」沈清墨跪坐於棋盤對面,為她斟茶,「殿下近日勞神過度,肝氣鬱結,夜不能寐。」
蕭明凰接過茶盞,暖意透過瓷壁傳到掌心。「你總是能看出來。」
「醫者本分。」沈清墨微笑,執黑先行,落子清脆。
棋局緩緩展開。沈清墨的棋風與他本人相似:沉穩、細膩、擅長佈局,不疾不徐地構築優勢,偶有凌厲手段,也裹在溫和的外表下。蕭明凰則更擅長抓住破綻,一擊制勝——這是多年在朝堂上磨礪出的直覺。
「聽聞殿下今日與陸將軍比武了?」沈清墨落下一子,狀似隨意地問。
「他抱怨我失約。」蕭明凰盯著棋盤,指尖白子遲疑,「你如何得知?」
「顧言晚膳時說的,說聽見逐風院有動靜,想去瞧瞧熱鬧,被謝珩攔住了。」沈清墨語氣平和,「謝珩說,既是比武,便該給你們獨處的空間。」
蕭明凰嘴角微揚。謝珩總是如此,周全得讓人心安。
「殿下肩膀可有不適?」沈清墨又問,「您用槍時習慣側身發力,舊傷處易疲勞。」
她確實覺得右肩有些酸澀。「你連這都記得。」
「為殿下調理了兩年,身體的每一處反應,臣都記著。」沈清墨說得自然,彷彿在陳述醫理,可話中的分量,卻讓蕭明凰心頭一動。
棋至中盤,香爐煙氣裊裊。蕭明凰漸漸放鬆下來,連日緊繃的神經被溫和的氛圍與安神香撫平。她看著對面的男子——他垂眸觀棋時,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神情專注而寧靜。
「清墨。」她忽然喚他。
「嗯?」他抬眼。
「你總是在照顧別人。」蕭明凰放下棋子,「替我調理身體,替戰雲備金瘡藥,替謝珩配清心茶,連顧言鬧頭疼你都親自煎藥送去。可你呢?」
沈清墨微微一怔。
「你想要什麼?」蕭明凰直視他,「不是作為駙馬,不是作為醫者。只是沈清墨,你想要什麼?」
暖閣靜了片刻。竹影在窗紙上搖曳,爐中炭火發出細微的嗶剝聲。
沈清墨低頭看著棋盤,指尖摩挲著一枚黑子。良久,他才輕聲開口:「臣希望……殿下有一晚不必做長公主。」
蕭明凰愣住。
「不必思慮朝局,不必權衡利弊,不必肩負萬民。」沈清墨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就只是蕭明凰,可以脆弱,可以疲倦,可以什麼都不想,好好睡一覺。」
這話太溫柔,溫柔得幾乎讓人心疼。
蕭明凰喉間微哽。五年了,從十七歲撐起風雨飄搖的朝堂開始,「長公主」就成了鎧甲,也成了枷鎖。弟弟蕭承煜會依賴她,朝臣會敬畏或算計她,連四位駙馬,也或多或少因她的身份而調整相處的方式——謝珩恪守臣禮,陸戰雲以戰場悍勇匹配她的強勢,顧言用撒嬌試探安全的邊界。
只有沈清墨,看見了鎧甲下那個也會累的人。
「我現在就不是長公主。」她說。
沈清墨抬眼,眼中泛起柔和的笑意。「那,明凰可想聽個故事?」
「醫書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