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去看，是青寰从外走了来，朝她躬禀：“殿下，玉灵寺明日要在玉灵山场祈国运的法事，陛下吩咐您明日过去，还特意叮嘱您，多带些手抄的佛经在山灵坛前焚化。”

裴溪故照着她的话，调整了手中墨锭的方向，这下倒是能使上力了，只是磨的时候仍是磕磕绊绊，好像怎么磨都磨不好似的。

裴溪故呆呆地望着她，只觉呼倏然顿住，半晌才缓过神来，低声应：“……学会了。”

*

裴溪故犹豫了一瞬，还是顺从地从砚台旁取了一块墨锭，低下默默地磨了起来。

宋栖迟一只手撑着下，一只手仍提着笔，在素白宣纸上落下行行娟秀字迹。

“呐，你看，要这样磨。”

“可学会了？”

宋栖迟闻言便转过来，看着他笑：“好，那你便替我磨些墨罢。”

宋栖迟见他手法生涩，确是从未磨过墨的样，便开指：“你且把那墨锭扶正了，再兑些在砚底慢慢地磨，手劲一定要轻，不然是磨不好墨的。”

宋栖迟眉蕴笑，那一瞬恰有风起，细碎薄风漫过窗棂，掠过紫檀刻的案几，直钻她睛里，那双清澈明媚的杏眸里好似掀起了漫天落，整个盛夏的繁华锦绣皆在她中盛开又落。

裴溪故见少女眉间透着淡淡的疲累，却仍在撑着，不由得有些心疼。他踌躇片刻，便在案几左侧跪坐下来，低：“那在这儿陪着殿下。”

而亮的墨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渐渐盈满了砚底，少女忽而偏看向他，杏眸晶亮，熠熠动人。

宋栖迟，：“我记下了，你去回父皇的话，让他放心就是。”

裴溪故轻手轻脚地顺着内室的门来，走到她侧低声劝：“殿下，夜了，服侍您歇息吧。”

记挂着他昨晚冻了一夜，早起又没吃东西，便想再喂他几块。她朝瓷碟伸手，刚刚拿起一块红枣糕，就听外间响起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裴溪故不敢再分神，只得低着不去看她，专心致志地磨

宋栖迟一心全扑在抄经上，也无暇分神去看他。又写了几行字后，她才抬起，提笔想去砚中蘸墨，却发现少年正窘迫地攥着手中墨锭，磨了半天却是一滴墨都没磨来。

于是青寰走后，她便屏退了所有下人，一个人在寝殿里凝神抄经，连晚膳都没吃，抄着抄着便抄到了夜。

“……嗯。”

楚梁风俗与大夏不同，楚梁国君极朱，登基之时便下了旨意，令以朱砂代墨，因而自他有记忆起，便见中人人皆用朱砂写字，从未用过墨锭这东西。

她顺着案几倾过来，的手掌覆在裴溪故的手背上，借着他的手轻轻握住了那块墨锭，动作耐心而温柔。

裴溪故窘迫地，漂亮的睫无措地眨了眨，薄抿着。

宋栖迟在一旁看着他笨拙地和墨锭着斗争，终于忍不住搁下了手中的笔，朝他靠了过去。

宋栖迟闻言，便放心地松开了手，挪回方才的位继续凝神抄经。

“我再抄几卷便睡，你先去歇着吧。”

这些日，宋栖迟因着裴溪故的事分了神，已有好些天未曾静下心来好好地抄写经书了。

她忍不住笑起来，问：“不会磨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