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的青年似有所觉，原本不安挣扎颤动的睫停了下来，眉目舒展。

周围的气渐渐淡薄，和初七一同落下的石块都落了地，时不时就能听到大的响动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那光芒凝结了一个影，一月白长衫、褐镶边，量比初七要稍大些，五官与他极其相似，却带着不容混淆的柔和气息。

谢一睁开睛，偃甲镜也遮挡不住他锋锐的目光，以和温柔神极其违和的警惕模样打量着四周，谢一没有看任何异样。

初七隐约觉到了什么，他努力地想要睁开睛，可是从未有过的重倦意席卷了他的意识，睫轻颤了几下，终于挣扎不过心底的倦意，他闭上睛，沉沉睡去。

生命便是这样，因为脆弱而格外真重，一旦逝去，永不重来。

初七的眉脚微微垂下，显些本不应该在他面上浮现的寂寥。

下落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这便是轻轻将他拥在了怀中。

初七顿了顿，摇摇，目光定到近乎执拗。

好久不见。初七。

刀两面，映的是初七面无表情的冷冽，满不在乎的漠然。可他又分明从这张脸上，看到了另一个人，温柔如的笑容，宽和从容的冷静。

不知何时，就会砸落地面，而后，这短暂的、近乎奇迹的重逢，便会再一次沉寂。

不是谢衣和谢一，而是初七和谢一。

谢一

，对着他自己。

沉默了许久，初七将长刀竖起在前，看着刀上映的自己的模样。

而我，不是谢衣。

谢一的现并不能阻止什么，他们仍在下坠，速度越来越快。

一手握着长刀，一手抚上自己的腔，掌下偶尔会传来有力的动，却并没有那鼓动着的生机和让人心的温度。

他的手掌从腔移到了肩膀，又从肩膀离开，在自己的额轻了几下。

初七沉在梦中，角微带笑意。

神女墓的地下很、很，那一直在**的觉，似乎永远也及不到地面，四周都弥漫着森冷的气，贴着肤一向骨里渗去。

再好不过。

这样，已是很好。

初七清楚地知自己的境，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刻，他才终于对自己心底蛰伏的声音屈服。

这是一很奇怪的觉，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落在耳朵里影影绰绰听不清晰连风声都没有。

地面终于崩塌，初七和碎石一起，向下**。

这样的念，念念不忘，耿耿于怀。

你们都不会明白。自我有意识以来，所见所闻便只有一人，我是主人亲手调、教的一柄利刃我也几乎以为自己便是一柄利刃，无知无觉无痛无喜，主人的命令便是我存在的意义。

可毕竟还是不同。在百年的时光中，我有时会一个梦，在梦里，我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看着月城，看着你，但那个梦不属于初七，那是谢衣。

我就要死了。

谢一闭上了睛，面上没有半怨懑，心中一片平静。

我想见你。

你知吗，这里动的，是蛊虫的蠕颤。这里行动的，是以偃术制作的躯。

我想见你。

在三世镜里，我看到了所有的过往，比梦境中的更多更详细你和谢衣的曾经。这里有着所有的记忆，但那都是你和谢衣。

然而他们真的停止了下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样，向着一

初七服从沈夜，是百年时光中持不懈的教练，初七执着谢一，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关注。

他握了手中的长刀，如同握着那人的手，从始至终，不曾放开。

这一次，他走了上前，对他说好久不见，我是初七。

初七握着的长刀在发亮，越来越亮。

可似乎又有光，模模糊糊地映照周围虬结缠绕的树。

他坐着的地方也开始坍塌了，裂一直延伸过来。

在梦里，他又回到了月城，见到了那个温柔笑着的人。

初七也觉到了冷。

像是回应着梦中的初七一般，他轻轻地说，伸手握住了初七握着偃甲长刀的手。

他抗拒着谢衣，所有人看着他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想到的那个青年。他有着谢衣所有的记忆，却经历过谢衣从不曾经历的百年，他衍伸和谢衣一般的情，却并不是为谢衣的情所驱使。

那一刹那，初七有些恍惚，他分不清这究竟是初七还是谢衣的声音，唯一清晰的，便是那句自和谢一第一次见面以来，便一直徘徊在自己心中的话语。

他们一同沉了这片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