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沣形未作停顿，却已了然方才王似大失方寸的原因，恐怕明日便会接到孙斌的死讯，没想到表面上风不相及的两个人居然有这样一层不为人知的关系。

回了府，安顿好了灵悯，又陪着叙了一会话，慕清沣才回了房。一屋，周平便关了门，自怀中取从林公公取回的小纸卷。

……

慕清沣远远望见灵悯正向他走来，这才与王似欠别，携了灵悯的手上了车，周平在扶他上车的一刻附耳悄声说，“王爷，方才季大人派人带话，王似在看戏期间悄悄地去过诏狱。”

“王爷，我在驿馆里住着便可，何必非要接我去王府？”

慕清沣如今一听这个名字，就疼，“这两日本王没空找他。”

“王爷，顾少白如何了？”灵悯问。

王似面上挂笑容，心中咬牙切齿，方才与孙斌那作别一面，尤自盘旋腹，不是他所，又怎会与义天人永隔！

慕清沣展开一看，上面用蝇小楷写着几行字：“竹篁”旧人，除雅黔不知所踪，其余均或横死或病亡。雅黔貌、下有一红胎记，善手工，房德顺与其同乡。

慕清沣从桌上取了个桔，剥成桔递给他，“这才两日，怎么又瘦了一圈？是不是那夜起阵又伤了？”

他走上近前，扬声，“王大人，您还好吧？”

戏罢散场，慕清沣站在车辕边，时不时与肩而过的大臣欠寒暄，余光望见王似正在家仆的搀扶下上车，不知为何突然就一个趔趄下梯凳，险险摔倒。

王似目中下浑浊的泪来，这剜心之痛令他疼得无以复加，双手颤抖着扶起他，却怎样也使不上力。

他定定地望着王似，“孩儿一直等着见父亲最后一面，今日便算作别了！”

孩儿活一日，对父亲便是一日威胁，只有我死了，才能死无对证。”

灵悯的脸比日前更苍白了些，像个透明的骨瓷娃娃，车厢里燃着熏香，着青纱罩灯，袅袅烟雾里，他像随时能羽化成仙般薄透清亮。

慕清沣波一横，冷冷一笑，“本王要的东西，有得不着的么？”话虽如此，这次还真没底气！

心下叹息，可惜了那样一个文武双全的人，竟是王似一手培养的螟蛉义，真是明珠暗投啊！

说罢，他起，双膝跪下，郑重地拜了三拜，再抬时已泪满面，“父亲大人，请勿以斌儿为念，就此别过，万望珍重！”

王似收回踏上脚凳的一只脚，转回来，拱了拱手，“让王爷笑话了，老了，脚都不灵便了。”

真是山重复疑无路，柳暗明又一村！

灵悯摇，笑，“瞧您说的，我又不是纸糊的。”

见他不作回答，孙斌最终无奈地叹息一声。

“哪里……”慕清沣笑，“王相老当益壮，等本王到了您这个年纪，恐怕是大大不如呢。”

孙斌仰，“父亲，孩儿还有最后一句言……您已位极人臣，何不放弃执念，那件事，还是收手罢！”

慕清沣明白他是要自己宽心，因此更加于心不忍，想着趁他上京这段日，让李至善给他诊治诊治，好好补补元气。

“哦”，灵悯的瞳上映着幽光，亮得奇，脸上除了白就是黑，黑的眉黑的瞳，他梢一挑，似笑非笑，“王爷打算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