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慎尤不肯停，又：那便是为着我了？是你见了这信，想起我如何困你于斗室，迫得你背了故主，而终究心意难平？

只是这些担忧若明说来，以赵慎的脾恐怕更要与他周全，岂非适得其反；陆攸之动着这样曲折的心思，此刻任赵慎追问，只不作答。

见他只如佛窟造像般默然，赵慎心中的翻涌又如何止息。他不知陆攸之想些什么，只看他见了信后便似突然转了，不由：如何就谈不起？又什么叫妄付？你这是要撇清？难不成是因看老师还惦念着你，想要浪回了？

胡白什么？

赵慎见他声音不却容决，又说这样的话来，愣怔着不知所以。半晌才：你到底是何意？

陆攸之却再不言语。

陆攸之摇笑：我说你不该为着证所谓真心，拿城防要事赌。

陆攸之看赵慎要发急表白，又想起他来时的神，底下的原委便已猜几分。心中叹息：你这已是难得，何必苛己太过。其实，我实在不值你如此。中已止了他：你说起心意重兵压城，我是不敢谈什么心意，又，你从此也莫再枉付了。

赵慎听他这话脸已有些变，他不知陆攸之为何这样讲，中只：既是真心，又何需自证，半晌咬牙又，不错，倘若是个寻常降将被这样离间，我当会存疑。可你的心意

此番裴禹摆这样一，意图是昭然若揭。陆攸之见赵慎肯这样待他，当然欣；可他耽心的是，他如今已被裴禹盯上，下裴禹或许因着还没看透他与赵慎间私下的事，用的计便也只当他是寻常反正的幕僚；可若有一日裴禹想过这层，必然要再设局以他为赵慎要挟。如今一分情重，来日便是一分危险。真有那一日时，他如何都不足惜，只是不愿陷赵慎于两难。有些打算，本也不是一日两日；而今情势，更他当早下决心了断。方才赌的话，即是旁敲侧击的提醒赵慎，又何尝不是提醒自己：他们若悠哉山野便也罢了，可此间，终究绕不过这些家国纠葛。

他这一连串质问，尤其是这惦念两个字，激得陆攸之心中一阵酸涩，平下心绪方：与他何。

赵慎沉默片刻，突然恨声：罢，我本也不与你剖白什么心意。我不曾看你这信，不是因未曾生过疑窦，而不过是为了你所言的自证真心。由此可见，你这些话并不难解，由都是因为这人世情谊，本来不过尔尔。

陆攸之：随你怎么想罢。

赵慎冷看他，亦知他是什么计较。以周的伶俐，想来是觉内帐中意不对。他倒不知这又是为着什么，只是想着两人不能再僵持，此时来给将军下个台阶，回也好缓转，便：将军，外间卧榻

他此时的是有缘故。说来这信乍然放在手里时，他并非不曾心生疑窦。只是转而想到从前亏欠，陆攸之都不曾恨怨，自己此时竟还疑神疑鬼，岂非相负。这一曲折的心思变化不过一个转念，其实也没什么，是他自己有些介怀罢了；待到再听了陆攸之的话，难免更陡生愧意。

他是会错了意，兀自纠结于此。末了一句，虽说的是赌气话，可意思却颇重。直连自己听在耳中，竟也觉心颤，一时也再接不上别的。这时外间突听周乾送灯油，赵慎只：去！却不防周乾已一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