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弯起嘴来笑了。

直到几天后的某个清晨，刚睡醒的贺平安睁开睛。看见陆沉已经穿整齐了，抱着那把琴，便要往外走。

“你折这么多柳条什么？”贺平安问。

就像是默不作声的昙一现。

但他看得，陆沉是极喜这把琴的。

平安就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然后就看见陆沉笑了。

也许是自己仕途不顺，贺筝偏偏喜给贺平安讲“竹林七贤”、“范滂狱”、“陶渊明解衣归田”……记得有个故事是讲刘伶的，他喜乘鹿车，且歌且行。他让仆人拿着一把锄跟着，他说，“如果我醉死了，便就地把我埋了吧。”

平安就觉得奇怪，这人那么多时间吧琴修好，却不肯弹。

他听见了小溪的泊泊声、听见了风林的沙沙声、听见了林中鸟的长鸣声……

亮。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陆沉笑，额……其实不是。但仿佛就像第一次看见他笑似的、那样打心底的笑。

然后，把古琴放在上，琴弦一一取下，换柳条。

贺平安蹦蹦的跟着他，不停地问，“去哪儿啊去哪儿啊。”却得不到回复。

却毫无声息。

无声无息。

平安立起耳朵，认认真真的听着。

“你又要弹啦。”

“我去……弹琴。”陆沉说。

只见前边人墨衣墨发墨琴，风起，吴带当风、曹衣，再一把顽固不化的古琴穿梭衣袖间、两成趣。六朝旧事随，王谢风亦如昔。

“弹吧弹吧。”

于是贺平安也爬起床跟上。

“陆沉，你什么去？”

“噢。”贺平安掏了掏袖，把小锉刀递给他。

陆沉用锉刀把剥过的柳条打磨光，再把每一柳条撕成四条更细的。

这些都很好听，可是他却听不见陆沉的琴声。陆沉弹得那么认真，煞有介事。

贺平安一边这么胡思想着，一边跟着陆沉。

陆沉挑了几条较长的柳条一一折下。

别人家都喜给孩讲“匡衡凿偷光”、“孔让梨”、“司光砸缸”之类的……

然后，陆沉就开始弹琴了。扬起手，宽大的墨袖飞起。



陆沉一如既往的不理他，找了一个还算净的大石，坐下，把柳叶一一剥掉。然后伸手来对贺平安说，“借我把锉刀。”

陆沉来到了河边，在几棵柳树间转悠。有一棵弯弯的斜在河岸边，柳枝垂落在河面上，柳絮也散落了一河面，随而去。

贺平安不懂琴，但是他依然听得，这琴好听极了。

陆沉摇摇，“我不弹琴。”

“嗯。”

“陆沉，你来弹弹吧。”

柳条很松，陆沉的手指在这绿的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

平安忽然想起了父亲小时候给自己讲的那些故事。

陆沉把琴放在桌上，用手抚着木的纹理，却始终不碰弦。终了，他用绒布将琴裹好，收了起来。

正值初，落了梅，开了桃。陆沉的脚渐渐好起来，他捡了一树枝作为拐杖，朝山下走。

陆沉又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