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什么意外，死在海上，可能就是老天在罚他，那还带了这么多无辜生命……好在霍英的胡思想不是现实。船员都经验丰富，意志笃定，一个大的炸雷过后，小船越过一个浪，船主敲了敲舷窗，“嘿！都醒醒嘿！有信号的给家人打个电话，咱们上到了！”

声音断掉，是信号不稳。霍英伏低，掩面不动，最终靠着自己的膝盖，无力地随着船摇晃。他不是被吓着了，或者对时郁枫的态度有意见，相反他很理解，正因为理解，他不过气。假如他没过那事，假如他这三年老老实实地待在岛上，假如他能够预知，像自己这样的人，还能和一个人诚实地相……

霍英心里狠狠地皱了皱。“我知。你来的

“……我在船上，”霍英发麻，不知怎的，险些落下泪来，他着泪不想有哭腔，“这雷也太大了，你别怕，我上回去陪你，你在屋里别跑，我上就到了。”

霍英早已止住了哭，时郁枫拿钥匙开门时，他站在一边，就着摇晃的廊灯小心地看着那副冷冰冰的侧颜。时郁枫眉锁，脸煞白，银晃晃的长发一绺一绺贴在脸侧，不住地把雨淌上他线条锋利的锁骨和后颈。

晃着晃着，哐的一下，船靠岸在岸边，船主在门烟赶人。下船的时候，霍英脑发懵，把伞和雨衣都落在了船上，走了一两百米才意识到自己和背包都在淋雨，赶着回家，也只能继续淋。空气比船里新鲜太多，但也非常冷，又没走两步，他忽然撞上什么，黑暗中有人住了他的肩膀，有人在鼓声般的雨声中对他说话。

“抱歉，”拧开门锁后时郁枫竟说了这个词，他背对着霍英，低着，瘦削的脊骨形状从成透明的白T恤里显来，“我想开车过去，不到。”

霍英一个激灵坐直，果然已经离岛很近，手机信号有三格，他又尝试去拨那个号码，这回有人接通。

“喂！正在下大雨！”时郁枫抬声量，听起来更急了，他从来没跟霍英这么吼过，“你他妈不要命了是吧，你他妈的为——”

“哥，英哥？”时郁枫的声音很疲倦，是沙哑的，却说得很急，混着嘎吱嘎吱的杂音，“你在哪里？为什么刚才不在服务区？”

“……回家！跟我回家！”这声音是时郁枫，很暴躁，很凶，却也很。耳边雨声轻了，是时郁枫为他打了伞。这条路上没有路灯，还是黑得无边无际，正如路边那能够吞噬一切的海面。可是霍英好像灵魂窍，不需要看清什么，他就像只铩羽归巢的鸟儿，惊恐又眷恋地钻时郁枫同样被雨漂的怀里，抱住他，“回家，”他嚎啕大哭，所有的苦，无论是自找的还是砸上来的，这一刻全都爆发，因为霍英尝到了什么是甜，“你带我回家！”

他们两个一样，都淋透了。

这假设反而像借。这也是霍英难以呼的原因。

时郁枫脚步飞快，他本不地面抑或坑泥泞遍布，一手撑伞，另一手几乎是夹着霍英在走，气得很。平时四十分钟的路程，那么黑，那么冷，不到半小时就走完了，一路他们都汗，都不说话。

第14章都是夜归人（4）

Suede到哪个乐队去了。三个小时就快要烧光，不少同行者都吐得过去，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