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自己在临死之前，亦可圆了多年夙愿，与他曾错失的人一起，走过千里万里，风雪同行一程。

饮泓尽可能如寻常般勾了勾角，心中默念着解情咒。

只一，而后山海重叠，云烟消散，越过一片浩瀚无边的血海，赤红的折雪城，焚灰烬的无相沙漠，涸皲裂的绿洲潭，回到最初相识的小船上，他底尽数陨落熄灭的星光。

“师父，不如我们再打个赌？”饮泓仍旧一瞬不瞬地望着萧熠，眶发，声音沙哑，“天恒正，我赌，我死后，你必会为我偿命。”

饮泓不语，脑中飞快地闪过这一年中发生的一切。

他用痴情血契“杀”了萧熠，得到昆华的机会，他要将于自己有恩的小神君请到昆华中，让他万无一失地听见那无活人听过的万法诀，他会将万法门送给他，将天下拱手奉上。

与此同时，公输煌中发一如天地崩裂，洪荒席卷的雄浑古音，一震彻神魂的金石杀伐之声！

那又如何一样？

公输煌听完，竟笑了笑：“有趣！”他笑完，眸光一冷，“谢驰岚死时，也说了同样的话。”

——师兄死后，他在虞河镇上只得到一本，无所适从之下，便去朝夕城找他的神君，谁知神君也不理他，伤心之下，他只好四下游，照着的记载，寻到了痴情血契，终于悟了三个故事的关系，却终究不知该如何应付万法诀，只得回门静候时机。可就在席上，与魏玄枢的赌却让他豁然开朗，想到了一个万无一失，遂心如意的绝妙主意，一个让他安心开怀了大半年，却终究牵连无辜，受其所害的混账法。

可是他错了，他不知，世上有些人是不可相见的，一相见，就注定害了他。

饮泓，你骗我，你骗我！

他的神君正用尽全力想要飘到他面前，却是丝毫不能移动半步，眸中一抹痛不生的绝望之，低不可闻地喃喃：“饮泓……”

公输煌不以为意地淡淡：“是么？”

萧熠睁睁看着他心的少年在空中炸成一团不辨面目的血，四分五裂，血模糊，那血仿佛要到他中去，再化作泪来，或要浸透他中念不的名字，化成一溢满齿的腥甜，还要溅到他的骨髓之上，等他化作白骨的那日，还有手生疼，不可磨灭的灼痕迹。

饮泓知，萧熠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声音，而他只希望，若天地有灵，保佑他，千万忘了自己。

远在南海之上，朝夕城中，躺在冰棺里的灵照神君豁然睁开，怔然对着前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分明醒来，更像死去，惨白的脸上一片冰凉，血红双眸中翻涌着刻骨铭心的滔天恨意与怒火——

奉之人忽遇意外，却不愿被供奉之魂与他同死，便将残留的命力尽数供奉给对方，撕碎契约，让他回到自己的躯之中，而萧熠原本命数未尽，他无须供奉命力，只要解开血契，他自然会回去。

萧熠浑微颤，不可置信地盯着前的人，直到此刻才看懂他中那团灼灼不灭的星火，哽住，说不半个字来，如同置于万丈悬崖，比折雪城更冷的冰窟，比风陵峪更烈的火海，比死更可怕的噩梦，却不论如何都无法挣扎，无力挽回，如此恐惧，如此绝望，如此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