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生的话，南市那边就有不少大烟馆，偶尔也能见著倒毙路边的尸首，当下十分诚恳地安了他一句，“节哀顺变。”

沈凉生一时不知该说什麽，心里也有烦，同上回一样随他走到门厅，还要再往外送，却听秦敬：“留步吧。”

“那哪儿行，怎麽著也不能叫你为了这事儿破费。”

残雪未消的冬夜自然是很冷的，仍是那一条熟悉的街，秦敬却走得全不似上一回那麽艰难。

“不疼了。”秦敬见瞒也瞒不住，脆了，撂下汤碗站了起来，决心抓跟他说完正事抓走人，“小刘的事真的谢谢你，人情我是还不上了，我欠你的也不止这一桩……”

“真的不用了。”

“嗯，围巾围上就得了。”秦敬却只把手里的围巾往脖上缠了两圈，又冲沈凉生，便脆地举步向外走去。

“不用了。”

秦敬话说得很是诚恳，沈凉生却不大满意，他想要的可不是这个反应──听说崔招娣跟自己没关系，那人面上并没有半松心的意思，不兴就更看不来了。

“……我送你。”

秦敬却未答话，只摇了摇，不知是指“没跟你客气”，还是“不用再说了”。俩人静了几秒锺，秦敬先开：“天晚了，我回去了。”

沈凉生以为小刘这事可算个契机，就像在余烬未歇的炉里添了把柴，心中有火焰腾地又烧了起来。只是虽存了把人哄回来的念，话却也不大好说，沈凉生正犹豫著怎麽开，又听秦敬：

“你……”沈凉生想跟他解释把小刘捞来本没钱，但秦敬这副执意要同他清帐的态度实在让他心堵得慌，最後索明白地问了句，“你就非要跟我这麽客气？”

“我知谢字说多了不值钱，可除了谢谢，我也说不别的……总之谢谢你说人情不用还，其他的……比如办事儿的钱，我……”

“秦敬……”沈凉生刚要再说，却见下人已把菜摆来了，便转了话，“先吃饭吧。”

秦敬那胃已去看了大夫，药也吃了，遵循医嘱禁了大半天，後面几顿老老实实喝的白粥。现下看著满桌的菜，秦敬有些下不了筷，可也不想让沈凉生知他胃不好，多少吃了些，又觉著有犯恶心，便赶打住了。

“秦敬，”沈凉生也随他站起，绕过桌走到他前，不错珠地望向他，“我跟你说过，人情不用你还……”

屋里烧著汀，虽因厅大不是很，但秦敬穿著棉袍在屋里待了半天，上也了层薄汗。沈凉生怕他撞凉，见他要往外走，伸手一把拉住他，耐著温言了句：“落落汗再走。”

他不是没看沈凉生想要复合的意思，也知上回的事儿是个误会，可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这一次说什麽也不能再回──上次的误会就像一场预演，让秦敬彻底想清楚了，沈凉生早晚有一日要结婚生，恋正酣时他以为自己可以不不顾，蒙著走一步算一步，但那日一场预演，终於打破了这

“不用了。”

沈凉生看他停了筷，脸有发白，料想他是饿过劲儿了，吃了东西反而胃疼，也不敢劝他多吃，只盛了碗汤给他，看他一把汤喝了，低声问了句：“还疼麽？”

“还是……”

上回他跟他说这话，确是存了几分告别的意思，但如今再说起来，却是带著份想重修旧好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