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态度我却见得多了，哪里会在乎。何况我给这姓岳的让座，也不是为了要讨好他，而是要制造机会与颜沁暗通款曲。因此与文敬目光相接，我只淡淡一笑，摇摇，打个，示意他不用理我，自己回座就是。文敬还我个承情的神，重新落座继续看节目，并主动向那岳大人介绍起来。我立在文敬座椅和侧窗板间的

彩台上演开始后，舫上之人渐渐聚往能看到表演的舷窗边。我们的位好，占了老大一面舷窗，正对着彩台，看得最是清楚。因是主人袁靖安的座席，文敬又是袁家颇有地位的幕客，初始并无人过来相扰，这时歌舞愈见彩，便有一些人凑近来凭窗观看。文敬专注于歌舞，并未理会。我初时也一心在外面的表演，三五个节目下来，也不过如此，就分了心，注意到侧传来的淡淡幽香。侧目看时，心中就是一动。

这行动显然大那男的意料，很是怔愣了一下。文敬被我惊动，转看到那男，亦是微惊，连忙起行礼，称“岳大人”，连呼“怠慢”，将自己挨着我座位的椅移开些许，再三请他坐下。

就在我边，一个五旬多年纪，材微胖，稀疏半长胡须，穿着青缎暗长袍的儒士，携着个鹅黄衣裙、云鬓挽的女，正自凭窗外望。女依在男人边，状似亲密，螓首微偏望着外面彩台上的歌舞，自我的角度，却不难发觉那一双目，转间频频向我顾盼，却正是涵碧楼的当红阿姑，颜沁颜姑娘，亦正是那日我离开涵碧楼时见过一面的，温言介绍给天风丑的“温柔懂事”的女。

这时的，都是苏州有名的青楼书寓，接连五、六，或歌或舞，登台的人儿自都是百媚千，在我看来也只平常，比极乐的女弟们差得远了。倒是文敬在旁，不住地拍案抚手，大赏大赞，摇晃脑，就差没有了——却奇怪并不给人萎琐下之，反倒别有疏狂狷介、放浪形骸的狂生风度。

我的穿着打扮，与一般世家公无异，雨扶风也一直将我当后辈侄般介绍给袁靖安等人，我又主动让座位，礼貌上他该为我与岳某人引介。可是我曾为蝶舞楼名相公的份，知的实在太多，尤其今天这等场合，本瞒不了人。袁靖安那一班风自诩的名士，可以脱略俗礼，装糊涂当我良家弟接待，这姓岳的官场中人，多半不屑于此。看他只与文敬客说话，全不理我这真正让座位的人，就可知。

这人果然是个当官的。略客了两句，就矜持地落座。文敬看看岳大人，又看看我，神中微微地透为难。我明白他的意思。

颜沁边的男人我并无印象，想必不是大儒名士，与袁靖安那个圈还要有些距离。但看他衣料华贵，饰雅，举止间颇有贵气，也不是一般落泊文人、商富贾可比，多半是仕宦中人，份可能还颇。但是目前应没有实缺现职在，否则不会这样公然携席盛会。应该是新近才到苏州，未及当地名士的圈，才会受此冷落，不仅还耽在这边，甚至连个好的座位都没有。

诸多思量迅速掠过脑海，我离座起，恭谨地向青袍男行礼，轻声：“先生来此坐了观看吧，紫稼已坐了整个下午，也要活动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