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记得第一次经过这里，看到这几个斑驳大字的时候，自己难得地失神了许久。仿佛是宿命一般莫名不安，觉在更久之前曾经见过……纵然他对命运之说素来不屑，但是在那一刻，他却开始怀疑冥冥之中真有些自己不曾知晓的力量。

“晏海，你在想什么呢？”邱喆回过，见他神游得厉害，忍不住问了一声。

虽然平日里上阁下院多少会不对付，但这邱喆和胡长老沾些亲戚，在场面上总是不好拿乔。

“东西多，这不是怕耽误了么，我们二人分开去办总要快些。”邱喆打着哈哈：“我们下院就是琐事多人少，李总还要多恤，若是能匀些人手过来，就更好不过了！”

太常见的玄黑石材，垒成了险峻巧的飞檐斗拱，异常肃穆庄重。

“咦？”邱喆突然说了一声：“那不是李赫远吗？”

据说朝暮阁的名字，便是因此而来。

下院总王涛涛与他素来不合，这在阁里也是大家都知的，看他这不兴的样，邱喆估计最近这两位又有了龃龉，连忙奉承几句，招呼后的车队快些过了。

晏海愣了一下，转过来，从被邱喆撩开的门帘后，见到待客碑前站立着二三十人。为首的男模样周正，神情略有些死板，正是上阁总李赫远，后的那些居然都是上阁的事。

朝相见，暮别离。

“诸位事哪用这么客气！”邱喆一脸笑意：“不知是什么事情，上阁事们可都到齐了！”

一转便是百年，贪嗔痴怨终究埋黄土……

人生之中，最大的快乐便是相见，最大的痛苦就是别离。

只是再怎么想，所谓“朝朝暮暮”多是表达凄苦之情，说什么都无法和规矩森严的武林门派放于一并论的。

“晏事，林长老前几日还和我提起，说你最近大病一场，王总缺了左膀右臂，下院很是了一阵。”李赫远知邱喆这家伙油，也不理他，转向了一旁一直没有声的晏海。“如今看样倒是好些了。”

这是在离山门不远的一山上，不知何人何时为何镌刻了一首无题长诗，只是年代已远，那锦绣华章早被岁月时光冲洗得模糊难辨，唯有这先首一句浅浅地留下了印记。

人的至乐至苦，用六个字便能写尽，岂不是太过残忍？怎能不令人不安恐惧？

“朝相见……暮别离……”就如同每次行经此之时，晏海几近无声地念了这一句。

“已经无碍了。”晏海朝他行礼，少不了说些好话：“谢谢长老和总关心，等晚些时候，我自会去向林长老和您回话问好。

“邱事，晏事。”见车停下，李赫远后的那好几个人都对他们拱手问好。

“这事你不跟你们王总说，和我讲有什么用？”李赫远有些不耐烦起来：“你们这零零碎碎的快些过去，若是耽误事情，你我都讨不了好。”

定下心来想想，或许是因为这六个字太过残忍的缘故。

“本月采买不是晏事的差事吗？”李赫远瞥了他们二人一：“怎的要你们二人一起下山？”

“我在想……”没想到，晏海竟然回答了他，只是那声音飘忽地厉害，好比梦呓一般。“倒不如远一些更好……”

就算是到了如今，每一次经过此，他还是会毫无来由地忐忑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