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佩玖自知圆不过去，膝盖蹭在地毯上，一一地挪到贺琛脚边：“军长，信我。佩玖真只是被喜悦充昏了，佩玖什么都不用收拾！军长，军长，让佩玖住下吧。就算什么都没有，在您边服侍着，佩玖也……”

“佩玖没有。”

当一切解释都乏味至极，当一切解释都听起来词夺理时，若不泯良心，便不解释。

贺琛撩起邪笑，指尖还夹着烟。冷佩玖从他鹰隼般的目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太过渺小，仅仅一粒。

冷佩玖斟酌片刻，说：“承蒙军长厚，佩玖只觉是否太快。没有收拾家衣，贸然住下，传去不大好。”

冷佩玖扯一抹笑容，卷了些苍白在里：“军长，佩玖不知如何解释。”

“真他妈下贱。”

那一年，冷佩玖在北平寒意料峭的日里跪了一天，他唯一能记住的，不是疼到麻木的膝盖，也不是来自同门师兄弟的嘲。

“嗬！”贺琛似听到天大的无稽之谈，连冷笑都一并省了，“传去不大好？你个戏还怕别人怎么看你？！难冷老板当真如传闻所说，又当又立。”

“想好怎么解释了？”贺琛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时，冷佩玖还沉在回忆中。于是这不不低的声音，有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将他的心魂突然唤醒。

而那簇簇荼蘼海棠，则：快乐幸福、光鲜与荣誉，无论什么事，都会结束的。

贺宇副官退在一边，神时不时瞟过墙上的挂钟。贺军长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一接一地烟。很快，贺琛周遭烟雾弥漫，夹杂着微微酒气。

“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贺琛半眯睛，慵懒如一林中狮。

“冷佩玖，冷老板，老今天先在这儿把这个家的规矩给立住了。自个儿听好，你就是我兴趣来了，养的一兔儿

将发得有些凌。发丝搭在额前，少了几分锋利朗，多了几分风匪气。

贺琛懒得听完，他把酒杯猛地放在桌上，残酒在杯起一弯弧度。贺琛大力抓住冷佩玖后脑勺上的发，行将人拖至跟前。他压下面来，势的酒气令冷佩玖极度不适。

冷佩玖越发觉膝盖有疼，实际他并不怕罚跪。年少时学戏，唱得不好，练得不认真，冷佩玖常常被师父勒令罚跪。在他为数不多的年少记忆中，自己是众多弟中受罚最多那一个。

这话听来轻飘飘，于七八岁的冷佩玖来说，却是五雷轰。走，走哪儿去？他自幼被父母卖这里，签了卖契，板上钉钉的东西，他还能去哪里？

贺琛句句人，下之话如屋外倾盆大雨，把冷佩玖淋得浑凉透。

风过时，开败的海棠落了冷佩玖一肩，如红雪压。

“你没有？你没有在老面前撅起求老□□，你没有说要跟老。你他妈还拿乔拿起瘾来了？！”

如今冷佩玖虽红透半边天，在当年，师父却这么跟他说过一句话：“你不是唱戏的料，祖师爷不赏你这碗饭吃，你走吧。”

冷佩玖记住的，是他膝下冰凉的石板，是院里即将开到荼蘼的海棠。这两样事在往后的几十年里，常常告诉他——有时天意再，当你低到尘土里，你所及的，都是一片冷意。来自人心底的，不可捉摸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