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师尖叫，将士混。此情此景中却唯有二人一动不动。

雨声太大了，视线更加模糊。很久很久之后，贺琛才明白，那是他的泪啊，阔别多年的泪。

很快，错的十一月过去。双十二事变爆发，国共两党

“咚”的一声，宛如雷鸣。

他会带着贺琛回北平，到他的院落中坐坐，看那树曾开到荼蘼的海棠。他们的情，也合该如此鲜红，绝得不参一丝杂质。

江山碎在肩，恨破成时光。人间世事成灰，一场冬又凉。他冷佩玖与贺琛，若没有这些世俗枷锁该多好。两三句戏词，五六个捧场。大梦方觉生死荒唐，你方唱罢我登场。

冷佩玖彻底失去意识前，还曾想，若一切还能重来。

一路无碍。

冷佩玖说完，从衣内拿几支锋利的簪来。这是他从首饰盒内偷偷留下的，曾因过于尖锐而不佩，不想此时竟有了用。

这个世界太喧嚣，如果净一，纯粹一，该有多好。

“军长，佩玖不要您那罪人。一生的骂名我来担，一世的恶果我来尝。将军啊——忘了我吧！”

将军啊——

冷佩玖向后栽倒，他最后的视线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天。是否一切就此结束，对啊，理应如此。

如果，有来生便好了。来生我不唱戏，你不将军。没有烽火硝烟，没有家国重任。我书生，你是同窗之友。当我念错“知否知否”这样简单的句，你会毫不收敛地大笑起来。

如果，有来生，该多好。

谁不曾是红尘中的孤胆英雄。

雨还在下，冰冷的雨击打在贺琛的帽檐上。他前一片模糊，究竟为什么，他竟有些看不清冷佩玖的脸。

退得轰轰烈烈，肝寸断。

觅知音，只为酣畅淋漓，豪情万丈。可如今，唱罢，尘归尘，土归土。

贺琛差疯了。

如果，有来生便好了。我啊，再也不会骗你。骗你之人没有戏听，这可是要了我的命。你一定会得意，姑且，就让你在我的生命中放肆好了。

北平的海棠，来年会再开。故都的新雪，不久便会落下。

簪并在一起似有铁光，宛若一把削铁如泥的刀，钻冷佩玖薄薄的膛里。

世界消音。那戏剧的一瞬，贺琛什么也听不见。冷佩玖这人，因戏名，他的一生都围绕着戏曲，最后也理因用戏一样的方式退场。

将军啊——

很快，雨将血稀释。淌到台下时，已经闻不着丝丝血腥。

一代名伶冷佩玖，亡他乡，后一夜消失。据说，贺军长将上海掘地三尺，也未见其尸。

我冷佩玖，还是愿与你贺琛，再恋一场。

直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贺琛蓦地睁大，他来不及阻止，来不及怒吼，甚至没来得及起！冷佩玖镇静地在自己前破一朵血玫瑰来。

连告别的话，都像是戏词。

从此以往，但愿人长安，浮世拚悠悠。

一是台上生命垂危的冷佩玖，一是台下万念俱灰的贺琛。

冷佩玖站在台上，忽然直直地朝贺琛跪下！

。在此情此景之下，得以达成。所有人都愣了，没有掌声，没有叫好。四静悄悄的，雨滴坠落的声音，破在每个人的心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