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如柳从之，也会浑淌血，闭目待死。

这一份疲惫日积月累，和着内旧患日日夜夜不停歇制造的痛楚，终究混成一抔碎冰，沁他四肢百骸，消磨他那近乎钢铁一般的意志，最后在这一场肆的北风中，凉他一腔野心与斗志。

他长睫微动，薛寅忽觉他角有什么在闪烁，仔细看去，却是一滴泪，而后很快被肆的寒风得近乎凝结成冰，挂在柳从之角，微微闪烁。

传奇将领，百战将军，论其下场，多半凄凉。他见柳从之一滴泪，却倏然想起了老宁王缠绵病榻时，那被病痛和光磨走了所有雄心壮志，一片浑浊的神。

十年前的隐患，如今终成大患。若无昔日因，怎来今日果？

帝王享受这人间最多的金银权势，故而也承担最多的责任，面临最复杂的局势。

柳从之是逆天传奇，可也是……一介凡人。

柳从之角的泪如同钢铁之上的一裂痕，无比真实，又无比无奈。薛寅见之摇，最后却是一咬牙把这本该在冰雪之中冻成一冻尸的人辛辛苦苦背

姓柳的一没伤到心二没伤到肺，上还带这么多有用的小玩意，结果受了伤就直接闭着睛等死？真的是看着都来气，还凝泪于睫……您当您老还是那个白白净净好看得像兔儿爷的样？如今看去本是个灰土脸的叫，就算是哭，那也是半激不起别人的恻隐之心的。薛寅越看柳从之的脸越疼，叹一气，他却不承认，他见柳从之落泪，心怦然一，心骤然涌起一酸楚。

薛寅灰土脸，坐在火堆旁，周摆着一大堆小东西。

这些小东西一字罗列排开来，分别是暗机关，各伤药解毒粉祛兽粉，当然也不乏什么迷药毒药药——看这些东西就知这些东西的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接着还有什么盐调料若，嗯，还搜刮一壶烈酒。薛寅把酒放在自己边，把那什么药一抬手扔得老远，最后拿起手中盐瓶，有心让旁边那个人尝尝伤上被撒盐的滋味，但到底大度，还是放下了，拿起从柳从之上搜刮来的伤药，再加上他自己打的包扎伤用的纱布，开始给旁边那个昏迷的人包扎伤。

柳从之轻轻一声喟叹，只到奇疲倦，他醒得太久了，也咬牙挣命挣了太久，一气放松下来，就觉四肢绵，再也不想动一下，只愿长睡，再不醒来。

他到底……还是年轻，不愿见传奇陨落，柳从之再是让他疼，可也是明君英主，如今月国既已动作，将来天下局势恐怕难测，一时半会儿定是平不了的，有柳从之在……至少烽烟起时，约莫能少死一些将士，再者柳从之若亡，如若让冯印一类的人接掌皇位，那还不如柳从之呢……

英雄末路，传奇终了，不过如此。

他这十年，恐怕真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若真是熬不过这一劫，他却也……无话可说。

上悬剑，中铁，如此度日，固然快活，恐怕有时也……疲惫。

英雄若是弱，恐怕就离死不远，但英雄只是凡人，只要是凡人，终归有弱的时候。

横如老宁王，也会被困北化，郁郁而终。

“我……不过是柳从之啊。”

薛寅垂下，低低打了个呵欠。

***

天微亮，山中隐隐传来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