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在一个地方长久地生活下去，对他来说是一件需要慎重考虑的事情。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芜杂的思绪。

怎样才好？

他曾在瓷展会上拍下一只小巧的青釉茶盏，带回家之后却被他自己失手打碎。自此他明了，珍的东西不可放得太近。

“哪位？”他故意问。

这个地方能够填补他心目中“家”的那个位置吗？

那边传来何言的声音，“别张，没什么事，就是跟你说一声，去墨脱的名单这周要敲定了，你考虑好了没有？”

沈明昱的声音响起来：“是我

这意味着，他必须割舍下他迄今为止最难割舍的那一份牵绊。

他嫌恶地看着桌上震动的手机，瞥了一来电显示，犹豫几秒，极不情愿地接了起来。

只有他自己知，这一行不仅仅是一趟远门那么简单。一旦去了，他就不会再回来，完成这最后一次工作之后便打算留在遥远的藏区，如同以往那样，什么都不带去，孑然一地来，孑然一地走，继续天地间一叶飘蓬，无牵无挂，自由自在。

要是对方回应了他……

他想更多地了解顾停云，但又不知怎样开去问。情不自禁地靠近对方，脑海里却总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在警告他，就此打住，不要再前一步。

可惜没有时间留给他继续踟蹰。要是实在得不到，他好歹也要把一句斩钉截铁的拒绝带走，免得他上路之后还念念不忘，绊住自己的脚步。

他一回跟自己立誓，立的是一旦被接纳便永远停止漂泊的千钧之誓。这是他刀断的勇气和魄力。

他了一气，说：“这两天我就给您回复。”

他皱了皱眉，接了起来。

当他以为自己已然超脱恨无无求的时候，顾停云闯了他的生活——确切地说，是他闯了顾停云的生活。

他觉得自己只要停下脚步，灵魂和就都会慢慢在原地腐朽。他必须不停地走，才不会一味地浸泡在挥之不去的往事里。

顾停云正准备睡觉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了来。没有备注，但他扫一那串数字就知号码的主人是谁。

“想要顾停云”这一件事，让他变得越发不像自己，却又让他越发真实地觉到，自己确确实实正活在这个世界上。

挂了电话之后，他坐在台灯前想了很久。

经很难再找到让他心心念念的事，唯有摄影这一件尚能勾动他的心神。

没人教过他坦率，没人教过他勇敢，人们只是不断地告诉他，你没有资格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你的努力、挣扎、哀求全都没有用，你注定孤一人。

“主任。”

顾停云的过往他一无所知，顾停云的当下他也知之甚少，至于顾停云未来，他更是难以涉足。

那么，他就留下，再也不走。

从去年十一月何言跟他提这件事开始，他就一直在斟酌。这时候问题终于被放到台面上，让他不得不一个最终决断，他觉到前所未有的为难。

他烦躁地了太——今夜应当无眠了。

于是，他重新开始品尝求之不得的苦涩、患得患失的不安，以及落后他人的不甘。

他习惯漂泊，即便在N市驻留的时间对他来说已经足够长，他也从来没有打算要在这里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