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三也起立回了一躬，勉笑：“那就好，那就好。”

笑到一半，他神猛地一变，倒不是秦嘉礼看穿他份、暴起反抗之类的，而是他之前盘踞汽车之中，踩似的打望秦嘉礼，冒没好全，落下了一个鼻炎的病。

杨三不比秦嘉礼，可以漫不经心地掏手帕捂鼻。大佐那山响的一个嚏，直接把他震得一激灵：“……大、大……大佐将军，这人小的已经带到了，您看，小的儿太太他们……”

大佐没回答，一边擤着鼻涕，一边抬手一挥。

可如若不这样，又有谁来对得住他的妻儿呢？

包厢外，是一条金碧辉煌的走廊。穿过这条走廊，走酒店的大门，便是人声鼎沸的街。

他承认，在这件事上，他得不厚，对不住秦嘉礼。

并且，就算当真死透了，他也不会把他的尸扔丢，他会找十几只野狗，看着它们撕咬分——不，不行，他必须把秦嘉礼烧成一堆灰，把骨灰装在瓶里自己保。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安心，彻底平静。

他心想，他一会儿可不能犯秦嘉礼当年的错误。

这回那人

街上有轿夫，有车夫，他不论拦下哪一个，都能回到山上和家眷团圆。

他会先在秦嘉礼的心上开一枪，然后，剖开他的颈动脉，放他的血，瞪大睛盯着他，看着他死透了，才罢休。

杨三听闻此言，登时长长地舒了一气。一时间，他背不弯了，汗不了，连僵的都灵活了起来。哈腰地对着房内众人说了一车的好话，他领着小杏准备离去。

他旁的人立刻转向杨三，鞠了一躬说：“杨先生请放心，大佐答应您的事情，一定会办到。”

这时，大佐又一挥手。

长靴落在了秦嘉礼的跟前，大佐压着帽檐，余光一扫他的位置，冷笑了两声。

与秦嘉礼肩而过的一刹那，对方两冷的目光扎在了他的后背上。杨三心中有些发虚，然而步履不停，依旧向前大踏步而去。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地洗刷净他这些年来的怨憎耻辱。

旁那人简直堪称他的解语，是在这有限的手势里，读了无限的义：“杨先生，大佐说您既然完成了任务，将人带到了，就不必留在此了。”

想到秦嘉礼就在前方不远，大佐简直想歌，想载舞，一脚没落稳，他险些当场蹦了起来。日月如，光似箭，他在日本人的手下苟且那么久，等的可不就是这一刻么？

与此同时，大佐再次一挥手。

今天秦嘉礼尽没洋打扮，洋香却从发丝到了脚后跟。大佐一闻这个味儿，就想——“阿嚏！”

秦嘉礼看不清这位大佐的样貌，只能看到他对着自己连连打嚏，不禁一皱眉，掏一张手帕捂住了鼻。

一脚踏在了包厢的波斯地毯上，脚上是锃亮的长靴。他知自己现下面目丑陋，所以格外地在衣冠方面下功夫。所谓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若不是销金衣笨重且招贼，他说不定真会给自己打一来穿穿。

气血一阵阵狂地上涌，激动得了不得。无形之中，前似有血红的大幔幕缓缓拉开——万事俱备，他终于要威风凛凛地登台亮相、和秦嘉礼算一算总账了！

一步一步，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