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廷玉心微颤，忙跪下：“臣知晓。”

他确实可以引以为傲，纵观史册，也只有汉武帝刘彻在位五十四年，连前朝在位时间最长的万历帝，也不过四十八年而已。

只怕帝王心里，不仅仅在缅怀那些已经不在人世的老人，也是想起自己那段意气风发的峥嵘岁月。

他这样的废人，早已不可能，一旦康熙驾崩，至好的结局，也就是被发去守皇陵，但梁九功跟

见康熙没再发话，这才起离去。

却见帝王又走了几步，长叹一声，半晌，摆手：“烧了。”

“你来帮朕，拟一份诏书吧。”

然而内心，却无时无刻不在为自己的前路忧心。

康熙说了几句，声音也沉寂下来，怅然地望着窗外，半晌，穿靴下榻，走了几步。

他小心翼翼，正想退去，却听见康熙：“今日之事，若传他人之耳，就不要怪朕不念情份了。”

“从来帝王之治天下，未尝不以敬天法祖为首务，敬天法祖之实在柔远能迩、休养苍生，”康熙顿了顿，一边措辞，一边：“……今朕年届七旬，在位六十一年，实赖天地宗社之默佑，非朕凉德之所至也。”

梁九功站得久了，忍不住将往右边微微一倾，好让左歇上一歇。

语调冷然，隐隐带着杀意。

声音夏然而止，张廷玉顿笔，抬首望向康熙。

张廷玉笔尖一颤，差在纸上留下墨迹瑕疵，所幸十数年历练阅历，仍能让他勉稳下心，凝神去听康熙的声音。

“罢了，你先退下吧。”

张廷玉一怔，回过神，忙将写了一半的东西放在烛火上焚毁。

张廷玉听他慨，张了张，却不知能说什么，只好一径沉默着倾听。

但在外人看来，他仍是微垂着一动不动，一副恭谨不语的模样，数十年如一日。

“今朕年届耳顺，富有四海，孙百五十余人，天下安乐，朕之福亦云厚矣，即或有不虞心亦泰然……”

“嗻。”

这就是才的学问，如何让主看得见自己的忠心，如何在主发火的时候，想不起自己的存在，梁九功早已将这一摸得瓜烂熟。

第145章夜变

“历观史册，自黄帝甲迄今四千三百五十余年共三百一帝，如朕在位之久者甚少。”帝王的语气带上了一丝骄傲。

康熙五十年七月，抚远大将军胤祯率军移师甘州，意直捣伊犁，一举剿灭策妄阿拉布坦，中途路遇小叛军，皆都一一铲除，但此时长途跋涉的弊端开始显来，大军浩浩，人数达十数万之多，每日所用粮草军饷也耗费颇，后方很快就现粮草无以为继的情状，加上策妄阿拉布坦狡猾之极，东躲西藏，几个月过去，连老巢的影都没见着。

跨门槛之际，他忍不住抬往康熙的方向瞧去，只见帝王依旧站在那里，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十四无法，只得密奏康熙，言军务重大，暂停剿，并请求回京叙职。

言语之间，神情萧索，意兴阑珊。

“是。”张廷玉走至案前，磨墨提笔，静待康熙开。

这是遗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