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基握住她的手，缓缓挲：“你的生辰，朕从不曾忘记。”

郑婕妤见他似瞧得痴了，略微羞赧地垂下：“皇上，今日怎么过来了？”

赵诚基端着茶，却也不喝，只：“千万要注意。”

郑婕妤将茶递给他，笑意清浅：“此地清幽，最适合臣妾的，说不上委屈。”

赵诚基放下心来，依旧盯着她：“朕只想看看你，不作久留。”

“这小院……”赵诚基想起院时那满目的残败柳，摇一叹，“真是委屈你了。”

他稍一愣：“怎么，你不愿见朕？”

赵诚基越听心中越难过，弯下拉住她的双手：“朕亏欠你爹，让他白白送了命，也牵连到你。更亏欠绍榕那孩，刚刚二十，最好的年华，竟……”一声长叹。

“秋秋！”赵诚基一惊，急忙放下杯，想将她拉怀中，手刚伸去便被躲了开去，“朕……再等等。”

她一句轻描带写，可谁又知晓，端给罪臣之女的除了青菜豆腐，就是糙米梁糠。宝笙间或取郑婕妤为数不多的珠宝，给膳房厨，桌上才能现几天鱼。

直到皇上走光线里，郑婕妤才看清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只是那张脸已经老态龙钟，虚胖胀，早已不复十年前的堂堂相貌。她鼻尖不由得一酸，竟要落下泪来，使劲忍住了，对他微笑。

她依旧是这般靡颜腻理，仪态万方。

郑婕妤目光笃定，语气决：“爹一生不辞辛瘁，励图治，为大铭而死，必是死而无憾。至于绍榕，他很好，虽人在宛海，但臣妾暗中照应着，还请皇上放心。”

千言万语堵在赵诚基，说的却净是些不咸不淡的客话。十载年，想必在二人中间，堆起了崇山峻岭，再也翻越不过，更别说那些年结下的愁与怨。留下的，唯有两心茫茫，相顾无言。

郑婕妤定定神，抬手抚上侧脸：“皇上，你这样盯着臣妾，莫非臣妾已经老得……不得了？”

“你似是瘦了些，是不是饭也不好？”

他在椅上坐下，伸手将她揽在膝，捧起她的脸端详。上上下下，仔仔细细，一个角落也不落下。年似遗忘了这偏僻的院落，堪堪越过，未在她上留下任何痕迹。

“臣妾这里没有皇上喜的碧螺，只有一壶茶，皇上凑合喝两吧。”郑婕妤从他怀中挣脱来，起倒来一杯半凉的茶。

郑婕妤闭闭：“皇上，回吧。”

郑婕妤：“皇上也是。”

赵诚基听见熟悉的温语调，如闻绕梁余音，心醉神迷，回味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他迟疑着走到她面前，哑声唤：“秋秋……”

郑婕妤神一变，突然拎起裙裾跪了下去：“皇上说的哪里话，皇上九五之尊，天之，一言九鼎，天下为重，臣妾一介女儿，能以相许，已是毕生福分，何谈亏欠？”

“皇上不来，自有皇上的理，今个突然来了，岂不是破了规矩？”

赵诚基心中五味杂陈，默然瞧她半晌，颓然叹：“朕终是亏欠你许多。”

“皇上年年都遣人送贺礼给臣妾，今日又何必亲自来。”

“臣妾向来的清淡。”

郑婕妤一摇：“若被旁人看见，要生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