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骤然低沉了下来，透着不易察觉的寒冷，侍监一惊，俯地贴在地面上，放缓了呼连腔间的搏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最后一句话动了真怒，明显起了杀戮之心，侍监李荣举虽然不知陛下缘何这么大的火气，可他明确地清楚，自己要是再多耽搁一刻，周立宵绝对会当场拿刀砍了他的脑袋。

毕竟也是受了好的，就算是不论应汝王王妃之名，便是单讲国相林凫之女林辞镜的份，侍监也不敢怠慢，可上又不能表达的太刻意，侍监只能一边忐忑不安，一边小心翼翼地编：“半个月已属提早，先前去时便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想来王爷是想早些见到陛下，酉时回京也是……”

侍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就在快要趴下的时候，座上的帝王终于开了尊。

神情一贯带着征战沙场的杀伐之气，举目间威仪凛然，俯仰间惮势千里，目光所及之噤若寒蝉，这是帝王的威仪，亦是居位者多年来不怒自威的气势。

侍监磕：“才，在……”

一百三十四年，每代帝王皆克勤克俭，奉礼有加，大朝纪年的卷册上不曾现过一个批判朝纲的字句，只余独元十年，一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周朝变得国事蜩螗、风雨飘摇，宗门祸事萧墙自起，亲族间自相残杀反目成仇，直至宁安四年，才渐渐趋于平静，直至匿声无息。

自打应汝王离京后，由于周立宵总是跟一日三餐般准时的询问王爷何时归？所以侍监很自觉地盘算着时间，此时颤巍巍地开：“王爷半月前已经在路上了，约莫今夜酉时便能到达京城！”

周立宵眉目皱的更，“这么晚？”

却问了句不着调的题外话，“应汝王何时归？”

“朕先前得知他们已经到了玖邑，短短半个时辰的路程，你跟朕说他们要走到天黑？”

男人聚的剑眉微微蹙起，俊无俦的容颜一如常青的龙柏般锐厉，多少年来未曾受过风霜的半分侵袭。

披挞着黄绒布的檀木香案上放着一只漆盒，此时漆盒已经被揭开，里面是一卷保存完好的经书，不肖多问，这便是丢失已久的宝卷圣藏经。

帝王的声音却突然变得缓慢了起来，拖长的腔调带着几分慵懒，“李荣举……”

半个时辰前，内廷的侍监上报说是京城北衙司有一份来历不明的件要求转给今上，府衙统军打开一看，谁知竟是丢失多日不曾寻得的宝卷圣藏经，国宝回归本是件喜事，可侍监却不知今上今日是了什么风，竟十分诡异的一脸莫测的神情，偏生这大殿内的气氛还如此僵凝，如同凝固了的冰层，寒意阵阵的，似要把人活活冻死。

——静安殿

侍监不禁苦恼，应汝王府邸的下人来传过信，说若是陛下问起王爷何时到京，就挑个晚的时辰回答，越晚越好，夜也无妨，免得陛下又让舟车劳顿了半个月的王爷不停蹄地赶去面圣。

周立宵觉得稀奇，心中却也不免多了几分闲趣。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才知错，才不该欺君罔上！”侍监大惊，瞬间冷汗直漱。

“还不快！”

上，仿佛传来一阵冷嘲，“你又可知，应汝王讨厌朕讨厌的，他若真有那个心，你明日便可以提着你的，拿去城门挂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