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铣说你想去封地，他还要跟过去守西北。”

宋微回：“嗯？”

宋微托着腮帮琢磨半晌，最后：“娘想回去，那就依娘。娘先准备着，我去跟皇帝请旨，再跟独孤铣商量商量，派个合适的人送你跟麦叔。”

宋微从栏杆上下来。心我的爹哎，你老沉这么久，可算开了。

一日傍晚，宋微陪皇帝在御园里聊天闲坐。这是个边凉亭，皇帝靠在椅上喝茶，宋微坐在临的栏杆上喂鱼。

今年夏天格外，初秋时节，还得穿夏衫。宋微又有钱又敢，休王府里冰盆冷盘就没断过。只是不敢往皇里送，老年人脾胃弱，吃不得冰。于是寻了几个难得的凉糕方，叫御厨给老爹尝鲜。毕竟，讨好皇帝，乃是当下第一要务。

皇帝笑了。宋微觉得那笑里内容丰富，有不大敢究，低等候发落。

他一条垂着，偶尔晃悠两下，另一条屈起，胳膊就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怀里搁着个装鱼的罐，不时掏些往面撒去。看见鱼儿们群拥而上，哄抢，便嘻嘻笑一阵，回跟皇帝说句话：“爹，这有条特别大的！嘿，真笨，都抢不过小的……”

皇帝沉默片刻，问：“这是他的主意，还是你的主意？”

想说他敢对老不好，老阉了

“小隐。”

宋微想说，他不会。然而皇帝肯定不信。

皇帝那里自然没什么意见。过得十余日，宋曼姬接好生意，准备妥当，娘俩依依不舍一番，启程回西都。负责护送者，乃廷卫军龙骑尉薛璄，并数名休王府得力侍卫。原来薛璄本就定了秋天请假，回乡完婚，正好与麦老板一行顺路。薛三接了六皇的差使，自觉重任在肩，直把宋曼姬当皇太后孝敬。宋曼姬知他对宋微别有心思，却也明白先是替宪侯背了黑锅，一路虽然冷淡，但也不至故意给人摆脸。

期期艾艾：“是有这么个想法，我看爹朗，而且京城住得总不太习惯……当然，不是现在就去，等过些时候。再说我也可以时常回来探望爹爹……这不，要听爹的意思么。”

皇帝通常“是么”，“嗯”，“哦”敷衍一下，还慢条斯理喝自己的茶。

“是，嗯，是我们俩的主意。”

想想，目前皇帝健康状况良好，宪侯权势稳固，京城各方面都没什么隐患，宋曼姬两在这住着，才平安无事。一旦有什么意外打破平衡局面，即便为皇王爷，混个自保都不见得容易，哪能兼顾？而西都乃麦阿萨大本营，相较之下，倒是有保障得多。

喂鱼喂腻了，宋微把鱼罐放到栏杆另一边，拍着栏杆唱起歌来。

宋微抬起。

母亲走了，宋微惆怅了好些天。往长远想，走好过不走，遂释然。况且将来去凉州西关长住，往返西都十分方便，也没什么可难过的。如此一想，对申请去封地愈加切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假若有朝一日，独孤铣对你不好了，会如何？”

“这主意听着好，可是，小隐，你有没有想过……”皇帝停下来。

皇帝看着小儿的侧影。微风拂过，动他发梢和襟袖，随着低低的歌声飘啊飘。心想：他可以是天边飘忽不定的一朵白云，也可以是御池等待喂的一尾锦鲤。还可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