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铣儿向先皇自请远赴东南，是负气走，还是大局所需，不知其中……各有几分？”

“我的儿，我知。本想……拼命撑着多活两年，好歹叫他彻底死心塌地，如今怕是不成了。陛下，老臣这就要追随先皇而去了。能目睹皇长诞生，目睹陛下……审立法度，德泽天下，老臣实欣。见了先皇，多少有脸说话。往后，独孤一门……就……拜托给陛下了。”

独孤琛的看法，恐怕代表了朝野绝大多数人的看法。想清楚这一，宋微什么气也没有了。把独孤氏送到如今这个位置的，正是他自己。他不能解释。其中因果，无法言喻。

宋微这才发觉，

“什么？”宋微大惊，“什么意思？他不回来？”独孤铣怎能不回来，给亲爹送终！

宋微已经学会从皇帝的专业角度看待问题。听独孤琛如此说，明白这是老宪侯担心独孤氏将来重蹈姚氏覆辙，更担心独孤铣一时冲动，私情大于理智，什么没法收拾的事来，故提前给自己打预防针。遂，暗忖：你不放心你儿，倒是放心我。

独孤琛得了皇帝明确表态，神情放松许多，歇得片刻，又：“陛下，老臣厚颜，此番斗胆向陛下讨个恩典。”

“为什么？”

军侯无皇帝圣旨不得擅离职守。然而宪侯离京时，有皇帝亲自授予的酌情决断、便宜行事之权。理论上，独孤铣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可以回来。

“半月前送的家信。我叫铣儿……不要回来。”

宋微慢慢消了气。宪侯正当壮年，执掌重兵，驻守在帝国最繁华富饶的地区。嫡长女为皇后，又生下了皇长。侯府嫡与庶一武一文，皆天资不凡，盛名在外。声势之隆，确乎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正想到此，就听独孤琛：“哪怕……比之当年号称第一世家的襄国公姚府，亦不遑多让。”

独孤琛脸上平和宁静：“陛下，恕老臣擅自主，命铣儿不许回京。为独孤氏的当家人，为国尽忠，即是为父尽孝。老臣知他忠于国事，就足够了。是否床前送终，又有何妨。”

宋微闭上睛，一气。这些老谋算的老，统统一个德行，连死都要算计去。

老一代逝去，新旧替，周而复始。老宪侯病情恶化如此迅速，与曾外孙顺利生不无关系。

独孤琛轻叹一声：“陛下请息怒。陛下可否，就当这是……老臣临终最后一个心愿？”

独孤琛接着：“陛下，老臣是上就要土的人了，豁这张老脸，斗胆向陛下讨个恩典。”

“嗯，你说。”

老宪侯并不知皇长的真实世，也不完全了解当初孙女嫁给太的内幕。在他中，了一个皇后、一个皇长兼皇太的姚府，恰是活生生的前车之鉴。

宋微再也想不到，老宪侯竟会如此。一时无措：“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这样！这可能是最后一面，最后一面，你知不知？！你叫他，你叫他将来怎么想！”说到最后，几乎吼来。

宋微不说话。

宋微心情沉重，问：“独孤铣什么时候到？几时给他送的信？”

独孤琛直视着年轻的皇帝，慢慢：“陛下，独孤一门，世代累受皇恩。前……可说到了鲜着锦，烈火烹油的地步，着实受若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