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孔忽然怒吼一声，他浑剧烈地发起抖来，牙关不住打颤，像是冷极，又像是怕极，他手脚并用艰难地从地上爬起，然后跌跌撞撞地朝沈珏走去。衙役们纷纷刀拦，傅云书却略一抬手，然后摇了摇，他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们，看着孔跌倒在沈珏上，伸手地将他拥住。

那个原本会毫不犹豫握住他的手，到他边来的少年却躺在原地，一动也没有动。

死去的沈珏的眸空而木然，呆呆地看着上方，而孔此刻正趴在他上，一低，对上沈珏的睛，好似他还活着，他正看着自己一般。

“哦？既然如此，沈珏就在这里，你对着他，再将这话说一遍。”傅云书终于回过神来，一抬手，“将沈珏的尸首抬来。”

仿若雷轰鸣，灵光落，孔一刹那间记起了他那时回沈珏的话。

孔僵在那，一言不发。

他上未着寸缕，因此傅云书只示意衙役将白布揭至肩膀，然后说：“这就是沈珏，你再看看。”

寇落苼：“孔大少爷，你便将事与沈珏说清楚了，叫他个明白鬼。”

孔的手不住地颤抖着，缓缓抬起，朝着沈珏沉睡的方向，哑声：“阿珏，你过来。”

孔浑一震，僵地缓缓扭过。两个衙役抬着担架走来，担架上躺着一纤细的躯，躯上蒙着块惨白的布。

寇落苼便对着沈珏：“沈珏，你听好了，孔之所以会杀你，是因为他早已厌弃……”

孔低凝视着沈珏，陷长久的沉默，长到傅云书以为他再也不会说话时，他忽然开：“我与沈珏行周公之礼时，为求助兴，时常用系带缢颈……他从未拒绝或表示不满，我便以为，他也是喜的，从未想过，这可能样会害死他……”他苦涩一笑，“我也确实害死他了。”

“阿珏……”他伸手轻轻地到沈珏冰凉的脸庞，泪落在沈珏的脸上，顺着他的角缓缓落，倒像是沈珏下了伤心的泪。孔地拥着沈珏的躯，梦魇中的猩红又起，却在遇到这躯上难以掩去的冰冷僵时倏忽而散，前终得天地清明。

傅云书：“孔，沈珏因你而死，你却连番遮掩，临了连一个真相也不愿还他？”

沈珏说：“求求公，救救我。”

而他朝他遥遥一伸手，：“那你过来。”

他也再不会动了。

手抹了一把，哽咽着：“别这么看着我，我们这些纨绔弟，一向如此。”

孔抱着沈珏，失神地哑声：“若真相难堪，又何必执着？”

“你此刻倒是坦。”傅云书不屑地冷哼一声，“若真觉得对不起他，早在事当晚便该来官府投案才是，又何必在此时假惺惺？”

“真相即是真实之相，”傅云书：“只分虚实，不论丑。”

沈珏死了已有半月，正是暑气微起时，他又在土里埋了一宿，待到此时，本该腐败得一塌糊涂，好在沈珣知晓一些能暂缓尸腐败的法，多少贵的药材都一脑地给沈珏用上了，使得这少年的眉此刻依然如生前那般灼灼生，只是中死气沉沉，叫人一望便满冰凉。

傅云书问：“所以，你是失手杀害了沈珏？”

孔淡淡地：“无论是不是失手，终究是我杀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