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采真自然是明知故问。她其实记得刚刚迷魂掌发作时所见到的幻象，那毕竟是她上一世的记忆，她只是完全没有印象，在迷魂掌的影响下，她对季芹藻有过什么举动——才会让他的下上，染上属于她的血迹指印。

那张即便虚弱也难掩颜姝的脸上，一双明眸陡然睁开，那只受伤的柔荑不顾疼痛，闪电一般反掌抓住他的手！

可如今，鬼使神差地，又叫他想了起来。

他可是她一向信赖尊敬的师傅！

不过，这样的在此刻尚不曾被究，只是稍纵即逝。季芹藻更在意的，是她如今的状况，“采真，你醒了？”

虽然，顾采真的双臂还是环着他的腰，但这一次随着他的动作，她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手臂箍得的不肯放，使得他得以顺利地扶着她在床榻上躺好。

也不知他刚刚分神得多厉害，如今这个死结，一层一层，扣得真真儿死死的，季芹藻耐心地解了一会儿，总算解开了带结，那只手忽然一动，他连忙看向少女。

看着那白线轻轻漂浮于空中，怯生生却又好像很定地向她靠近，顾采真没有躲避，但是心中止不住有些超她控制范围外的烦躁——这东西为什么又现了？

原本被握住的手，就这么被放开了。隔着布带覆盖在他手背上的偏温，离开得理所当然却又毫无征兆，几乎叫人怅然若失。

若是他不曾注视她的面庞，定然不会看到她神的变化，可偏偏他此时看到了，于是这违和在心里悄然扎了，让人着实有几分在意。

假，都半未曾影响到他，甚至若不是今日受他这个小徒弟迷魂掌发作的言行举止的动，这一段记忆早不知被他抛去何了。

接着，更加鬼使神差地，他忽然想到，采真她……恰巧比他小了十一岁。

采真她拜师不过半年有余，自己平日对她关心也有限，这才误判了她的能力，叫她贸然下山历练。人回来时受了这么重的伤，这会儿的言行本不是自她本意，他心里明明清楚，怎能借着这个由浮想联翩？！

仿佛看着一颗明珠，被主人亲手蒙尘。

不他想到了什么，都太过分了！

如雷震发聩，如凉兜，意从脸颊上退却，冷汗自背后浮。季芹藻急急掐掉了其实他自己都还没理清的思绪苗，只觉自己为师傅没有尽到责任，且思虑过于不周，乃至轻率到有些轻浮，倒是无形中叫他这个小徒弟受委屈了。他愧疚难当，低轻轻将少女从自己怀中扶正。

季芹藻轻轻呼一气，低托住她的手，打算解开包扎布带的死结。总不好等到换药重新包扎时，叫采真看到这个结的样。

他们是师徒，自己方才想到的是什么？！哪怕是推测，都是对少女的无礼，也是对师徒关系的亵渎，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少女看向他，神与语气都恢复了一贯的恭谨，此时带了一些自然至极的虚弱和疑惑，“师傅，您怎么来了？我刚刚……怎么了？”

季芹藻的心一，随即狠狠在心中呵斥了自己一句，生生打断了还未完全显现的思绪。

有一瞬间，季芹藻以为她并没有清醒，因为那双眸中闪过非常烈而凌厉的暗——那不是他所熟悉的少女会有的目光，充满戒备，太有攻击了，不清透，不内敛，不柔和，不平静，像是凛冬冰雪一朝散尽，寒夜辞天光乍破，天地间唯有这一束仿佛要刺破一切的光。但接着，如同月湾星河聚云遮蔽，秋风扫叶凉雨打芭蕉，那神和了下来，带着一些疲惫虚弱的淡光，明明这才是她正常自然的状态，却还是让季芹藻心中生一荒谬的可惜。

以及……她微微眯，看了看那自季芹藻鬓角垂下的白线……对于它的存在，男人显然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