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着腰的老人将糖人取下来，很是情地递给纪潜之。快被眉淹没的睛里，透着清明而狡黠的光。

然而现在，面前架上的糖人卖相特别清奇，完全抹杀他好的回忆。

纪潜之从各摊位前走过，最终停留在卖糖人的货架前。

劣质糖人几乎就要戳到纪潜之的鼻尖。

粮市，菜区。穿着破烂的村民相互争吵，为一两文钱讨价还价。再往前走，就到了市。有个光着脊背的壮大汉正在给山羊剥去，开一遍遍浇上去，膻腥味布满空气。

“小黄犬。客官您喜？这糖人瞧着多喜庆，不信您回看，就是对面卖毽那家的狗……”

有趣的消遣。”

他指着一造型扭曲如同卷的糖人问。

地上全是牲畜的，内脏，血。纪潜之走了几步，鞋面已沾染污迹，甚至有些溅到了衣摆。

如此吵闹闷重的环境，想必那个人并不喜罢？

幼时贪玩，只觉得人多的地方有趣，无比新奇。年岁渐长，重回故地，他才隐约理解了傅明的心情。

在他的记忆里，糖人是金澄澄、黄灿灿的。姿态各异，惟妙惟肖，看上去特别有。虽然他从未真正尝过它的味，但幼年留下的印象无比固执烈。

纪潜之想着，竟然直接席地而坐，丝毫不顾泥地脏自己贵重的衣。两侧的人们纷纷看过来，向他投以惊异的目光。

一大坨长条，不知糊了什么东西，左右两侧黏着细长木。原本金的糖浆，已然在层层堆积下变成了褐。

他还记得，当初自己吵着闹着跟师兄来到集市，又兴奋又张，什么都想看，什么都想瞧。但师兄却不肯停步，一路牵着他的手，走到这里。竹筐放下，牌好，师兄就坐下闭目养神，对周围一切不闻不问。

“教主说得是。”

第24章二十四

“客官好品味，这可是得最传神的一个，它的名字是武林大侠。”

“客官要不要？我这糖人可有几十年的历史啦，甜而不腻，和不黏牙，吃了的人都喜……”

下属们接住果，有些不明所以，只能顺着纪潜之的话应和。

“客官来一个？”

“……”纪潜之没有回，又指向架上最大的糖人，问那老儿：“那这个呢？”

纪潜之微微抬，目光从老儿上扫过，落在糖人架上。

穿过市，是贩卖活禽的地方。他找到了曾经傅明卖的位置，凑巧现在也没被占用。

村镇并不大，他没有耗费太多时间，就走到了集市尽。和许多年前一样，路两边聚集了不少商贩，或蹲或站，情招呼着过往的行人。有糖人的，也有卖拨浪鼓的——都是些哄孩开心的小玩意儿。

卖糖人的是个发灰败的小老儿，衣衫破旧，形佝偻，脸庞黑且黯淡，发眉像一堆杂草。见纪潜之伫立不去，又似乎没有买的意思，老儿有些张地搓着手，笑得谦卑而讨好。

纪潜之独自坐了一会儿，站起来继续逛集市。

他侧开脸

纪潜之勾了勾嘴角，不再搭理这帮木讷的手下，自顾自地闲逛起来。

这位教主向来不走寻常路，随行的下属们虽然有儿懵，但依旧保持着一脸风平浪静，默默在旁等待。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