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正思觉得自己是在一夜之间成熟起来的，在那之前，他也没什么本事，普普通通的一个男孩，好是组装赛车和弹弹珠，喜看小人书和漫画，拒绝世界名著。然而在那一夜之后，他似乎在瞬间就质变了，这变化不在于他的骨骼或血，而在于神。促他这质变的，是他那瘦小的幼弟在他面前连哭闹也省下的表现——他瞪着一双大大的睛，微微地搐着，全上下都像在了一层苍白的纱袋里。秦正思过去牵住他的手：“没事，哥哥还在……”然后秦正语才开始肆无忌惮地哭起来。

秦正思以前老是去回忆当天的情景，他记得山上的桌椅是白塑料制的，记得桌上的烤鸭被片成了薄薄的形状，记得连成一长串的彩虹的灯泡，记得远闪耀着的城市灯火还有天空中炸开的烟，记得回去的路上秦正语想吃糕，于是从中间爬过去，坐了他妈的双之间，嘻嘻笑着伸手。再然后的事情他再也记不得了。他问秦正语，秦正语也避谈这个话题，嘟嘟囔囔：“你那时候比我大多了，你都不记得，我怎么会记得？”然后再补一句：“我只记得很，很痛，没了。”

世纪之的夜晚，秦家父母携二外游玩，开车来到了一市外的山，在这寒之鸟瞰全城。下山的时候与另一车相撞，那车打了个急转弯，撞上了一旁的山，然而秦家的车却从盘山公路上跌落，坠山下的无边密林之中。秦母彼时怀中正抱着七岁的小儿，替他抵抗了大分的冲击，至死也将儿抱着，像要骨之中那般，而后座的长因为形较小，在跌落过程之中了前后排座椅间的夹中，也幸运地逃离了死亡的捕捉。

秦家父母双亡后，有几个亲戚主动来照顾这两个小孩，并且表示愿意

一九九九年的时候，秦正语七岁，秦正思十二岁。千禧年来临前，全世界都要传递着人类末日的谣言。秦正思那时候上初一，就听见班里同学接耳地说：在九九年末尾的时候，地球要毁灭于一场大灾难。秦正思和其他同学一样，对这个说法信不疑，心怀不安，悚然地等着这末日向他袭来，也许是一颗天外星，也许是地底火山发，但他没想到的是，迎接他的是双亲的意外亡。

咱俩都娶老婆生孩了，各自分开供两房吧。”秦正思缓缓地说着。“过去苦是苦了，但只要组建了新家，新的人生也就到来了。”

秦正语回冲他一笑，层层叠起的暮之中只有牙齿的白光亮在闪动。

秦正思就想，对，很，很痛，没了。醒来以后什么都没了。

02.

秦正语觉得他哥所描绘的这未来实在一引力也没有，一千一万一亿个人也是这么寻常过着的，真不知他哥从哪里看来的所谓幸福人生。但既然他哥觉得是，那便是了吧。他呼一温的气息，小步地跑起来，把他哥秦正思甩在了后。秦正思的声音在背后越来越小：“喂——！你跑什么——！”

其实那时他已上初中，不是不记事的年纪，但对于那段时间的回忆总是特别模糊，似乎是大脑得了潜意识中的避害指令，启动了保护机制，自作主张地把那段回忆给得一塌糊涂，所以秦正思再看过去的时候，就只能看到一片灰黑状的痕迹。